他整个人顺着后坐力仰面栽倒。鲜血在水磨石地砖上迅速晕开,怀里的相片滑落在一滩浑浊的水坑中。
两分钟。
短短的一百二十秒。三个新进来的补充兵死绝了。
大厅的火力压制网彻底合拢,这里全完了。
“往里撤!退进发电机房!”
丁修对着剩下的三个人咆哮。
发电机房处于整栋建筑地下室的最深侧,全浇筑混凝土厚墙,那里是最终的死路。
四个人猫着腰连滚带爬的挤进那扇只够一人侧身穿过的狭窄防爆铁门。
克拉默负责殿后。
他从帆布袋里扯出一长串集束手榴弹挂在门阀上。
“轰!”
短距离爆炸当场掀塌了原本就残破的通道砖体。
石块和泥土暂时把火焰和准备冲锋的苏军步兵挡在了外侧。
狭小的机房里连应急灯都没有。
一片黑。
只有汉斯掏出他那个破打火机,拨动滑轮打出一簇跳动的橘黄小火苗。
所有人靠在满是机油味的大型电机组外壳上。
大口的抢夺稀薄的氧气。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外侧苏军并未着急动用工程设备清理塌方。
他们干脆将坦克的排气管直接对准了发电机房位于外侧露出来的通气盲孔。
刺鼻的有毒废气很快往里面灌。
“全交代了。”
汉斯颓然的松开握枪的手。
手电的微光照在他被硝烟涂成黑白色的侧脸上。
“这次真的一步都没得退了。”
他用另一只手摸向衣兜,掏出那个早就捏得满是褶皱的纸烟盒,里面还有四根。
这是最金贵的东西。
“抽一口?”汉斯递过去。
丁修接了一根叼在嘴里。克拉默和格罗斯也凑过来。
几个人就着火机把烟头点亮。
狭窄的封闭空间瞬间多出了四个飘忽的红点。
一口混杂着毒烟气和尼古丁的刺鼻雾气灌进肺部。
那些被压抑的生存逻辑再一次在这毒气室内活跃起来。
刚才绝境下丁修遗忘了一个巨大的坐标点。
包围圈当然出不去。
但有一处连接着内外的喉管一直没有断。
那就是让军宪们执行绞刑架法令的最大底气,也就是上层宣称的补给大动脉。
既然野战撤退走不通,这条专门空留出的渠道就能试。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存活率,也好过在防空洞里被汽车尾气闷成肉干。
“把这儿连根炸了吧?”克拉默拍了拍腿上的挎包,“我还有五块预制的成型炸药,连整面承重墙都能送上西天,大家全变灰,谁也不欠谁。”
不用受苦,瞬间超脱,这也是斯大林格勒大多数突击队面临全军覆灭时的标准做法。
没有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抽烟的红火忽明忽暗。
几秒钟后。
“去古姆拉克。”
丁修将嘴里的烟灰顶端蹭掉,报出一个名字。
“什么?”格罗斯贴近问。
“去古姆拉克机场。”
丁修直起身体,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在其余三人脸上。
“既然打没活路,缩在这里也会被熏死。机场是这个死亡口袋最后的气管,高层的文件、将官和那些濒死的烂肉都要从那里抬上去。”
“我们在防线是溃兵,但到了后方就是被登记在册的重伤撤离人员。”
虽然大家都知道跑道上冻死了几万个想要登机逃跑的伤兵
甚至在停机坪为了机舱位直接爆发内战火拼的事也不在少数,那座机场本身就是人间地狱最大的火葬场。
但在四面全部黑死的局面中,这是最后闪出白光的一条生路指引。
那些拿枪盯着溃兵后背的宪兵也是这个希望存续的最大证据,有维持秩序的恶狗存在,证明这扇门一定还是开着的。
“走?”汉斯摸着自己没直觉的大腿,疼得直吸冷气
“外面是一万个伊万,我们在地下五米的铁牢里。”
丁修没说话。他用皮靴在地上找准了一块边缘沾满污泥的地砖。这是他最开始选在这里过冬的底层原因。老工业图纸的设计漏洞从来不会向地面通报。
“废弃排污主道。”
丁修走到角落蹲下。那有一块长方形的厚重检修盖板,已经锈死了很久。
“从这座建筑建厂之初它就报废了。管道连着下城区沉淀池。两公里。直接越过了地面三道最要命的机枪防线。”
那这意味着在暗无天日的黑沟里面,踩着齐腰深的腐肉和粪便前进两千多米,到了出口再翻越整个冰天雪地去那个飘渺的终点站。
这种逃亡在正常军队判定中跟纯粹投水自杀没区别。
“干了。”
疯子克拉默第一个抄起了冲锋枪,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死在这算什么本事,我倒要看看俄国人的排粪沟什么味道。”
格罗斯点点头,从胸口里掏出所有杂物丢到地上减重。
汉斯把最后一口香烟吸完。“那带路吧。头儿。”
丁修没有迟疑,“炸开。控着当量。”
克拉默摸出一小块炸药精准的敷在四角的螺栓根部。退开三米隐蔽。
“噗嗤——”沉闷的一股声浪带着浓黑色的污泥向上一掀。金属板应声跌入黑暗当中。
巨大的沼气、工业机油混合下水道沉积百年的极品恶臭直冲天灵盖。那是自由唯一的气息。
丁修打头阵第一个滑入深沟。刺骨的冰水掺杂着恶心的不明漂浮物瞬间吞没了防寒大衣的下半截。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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