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德军付出了几乎一个排的代价,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在那些巨大的冷却管道和熔炉基座之间留下几具尸体。
“顶住!斯大林格勒就在我们身后!伏尔加河就在我们身后!不能后退一步!”
在主炉巨大的操作平台上,一名苏军政委正挥舞着那把几乎已经成为苏军标志的托卡列夫手枪,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吼道。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还不到三十岁。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满是破洞的皮夹克,手臂上那个印着镰刀锤头的红色袖章。
他的帽子早就丢了,乌黑的头发被烟熏得一绺一绺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
在他的身边,十几个同样浑身是伤的苏军士兵依托着巨大的钢水包和粗壮的立柱,正在疯狂地向下方射击。
他们的火力并不密集,但异常精准。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在有节奏地交替掩护,将战术素养发挥到了极致。
而在他们对面,大约五十米外。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第79师“风暴突击队”的士兵,却已经开始动摇了。
“那是个疯子!那群人全他妈是疯子!他们根本不怕死!”
一名德军下士躲在一块巨大的钢板后面,“我们的机枪手被打死了!我请求撤退!我们需要喷火器!我们需要炮火支援!”
“闭嘴!懦夫!”
丁修从侧面的楼梯爬了上来,他听到了那下士的哀嚎,想都没想,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差点把他踹出掩体。
“看那个政委。”
丁修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指着对面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只要他活着,这帮俄国人就不会退。他是钉子。”
“那怎么办?我们的机枪被压制了!”汉斯喊道。
“用这个。”
“可我们怎么打死他?!”
汉斯拖着伤腿爬了过来,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
“他躲在掩体后面!我们的机枪手刚才试图压制,刚露头就被他旁边的人打爆了脑袋!”
“用这个。”
丁修从后背上解下一捆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见面礼”——五枚M24长柄手榴弹捆在一起的集束炸药。
那是他在马马耶夫岗就养成的好习惯,随时随地准备制造一些大动静。
“掩护我!”
丁修没有等待任何回答。
他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冲出了掩体。
他没有愚蠢地跑直线,而是利用那些巨大的、一人多高的机械设备作为掩护,在钢铁构成的丛林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跳跃、翻滚、滑行。
子弹几乎是追着他的脚后跟,在他刚刚离开的地面和钢板上打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和耀眼的火星。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丁修冲到了一根巨大的、足以支撑整座厂房的H型钢立柱后面。
那个政委,就在他斜上方二十米外的平台上。
丁修甚至能看清他脸上因为嘶吼而暴起的青筋。
“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
那个年轻的政委还在怒吼,他的手枪喷吐着火舌,击倒了一名试图冲锋的德军士兵。
丁修猛地拔出集束手榴弹中间那根最长的引信绳。
导火索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开始冒出青烟。
一秒。
两秒。
丁修在心里默数。
他没有立刻扔出去。他要把时间计算到极致。
他要在空中爆炸。
“为了活命。”
丁修的嘴里用中文低声念了一句,然后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那捆沉重得像块砖头的手榴弹,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向了那个平台。
集束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过了所有的栏杆和掩体,精准地落在了政委的脚下。
正在嘶吼的政委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冒着青烟、像一束黑色玫瑰般绽放的手榴弹捆。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的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一丝轻蔑和一丝悲悯的笑容。
他没有跑。
也没有卧倒。
在爆炸前的那零点几秒,他做出了一个让丁修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为身后的战友们挡住这致命的冲击。
“轰隆——!!!!”
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在狭窄的平台上瞬间炸开。
没有丁修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因为在那一瞬间,那个年轻的政委,连同他脚下的那块钢板,被彻底地、干净地炸碎了。
汽化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仿佛他只是一个幻影。
那些站在他身后的苏军士兵,则被巨大的冲击波像稻草一样掀飞,惨叫着从二十米的高空坠落下来,掉进了下方那些冒着热气的钢水槽或者冷却池里。
平台上的枪声瞬间稀疏了。
失去了核心的苏军终于开始动摇,剩下的几名士兵在短暂的呆滞后,开始向后方逃窜。
“冲上去!占领那里!那是我们的了!”
丁修的吼声唤醒了还在发呆的德军。
他们发出一阵迟来的、混杂着狂喜和恐惧的欢呼,向着那个已经不再有抵抗的平台冲了上去。
……
半小时后。
枪声彻底停歇了。
马丁炉车间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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