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
它是裸奔的。
这辆坦克甚至可能是刚刚从几百米外的流水线上开下来的,里面的驾驶员可能还是个试车员。
“克拉默!炸药!”
丁修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在找位置!”
克拉默猫着腰,试图绕到坦克的侧面。
但这辆“车间坦克”发疯了。
它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停车射击,而是加足了马力,向着这群德国人撞了过来。
它撞翻了一排货架,碾碎了一堆钢管。
它像是一头暴怒的犀牛,要在狭窄的笼子里把所有入侵者踩死。
“啊——!”
一名躲闪不及的老兵被履带卷了进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骨骼碎裂的声音代替。
那辆还没有涂装的坦克,履带上瞬间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色。
这就是它的涂装。
“打它的履带!打它的观察窗!”
汉斯端着波波沙,对着坦克的正面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倾斜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溅起一串火星。
没用。
这钢铁怪物根本不在乎这点挠痒痒。
它转动炮塔,那根黑洞洞的炮管指向了丁修藏身的刨床。
丁修看着那黑漆漆的炮口。
他甚至能闻到那炮膛里散发出来的硝烟味。
“去死吧!”
丁修没有躲。
躲也没用。
他从腰间解下所有的反坦克手雷
他没有扔。
他站起来,踩着刨床的工作台,猛地跳了起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像一只猴子一样,跳到了那辆正在行进的坦克炮塔上。
坦克剧烈颠簸,丁修死死抓住炮塔上的扶手。
“吃这个!”
他把正在冒烟的手雷塞进了还问焊接完成的顶盖上微微翘起的缝隙里,或者是通风口——管他呢,只要能塞进去就行。
然后他松手,顺着坦克的后装甲滚了下去。
落地。翻滚。抱头。
“轰隆!!!”
一声闷响。
坦克的内部爆炸了。
并没有太多的火焰,但那巨大的钢铁身躯猛地一震,就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所有的舱盖都被气浪冲开了。
一股黑烟夹杂着火光从里面喷涌而出。
它停下了。
履带还在惯性地转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地上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终于,彻底不动了。
丁修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坦克。
那上面白色的粉笔字还没有被烧掉。
那是它的生日。
也是它的忌日。
它从诞生到死亡,可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这就是红十月工厂的产品。
“头儿……你没事吧?”
汉斯跑过来,把他扶起来。
“没事。”
丁修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那辆坦克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装甲板。
很烫。
那是钢铁的热度,也是生命的热度。
“你看。”
丁修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炮塔。
“它是活的。”
汉斯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我们在进攻一个活的东西。”
丁修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以前我们进攻阵地,只要把人杀光了,阵地就是我们的。”
“但这里不一样。”
“只要那边的机器还在转,只要那个传送带还在动,这种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来。”
“杀不完的。”
“根本杀不完。”
……
夜幕降临。
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暗。
红十月工厂的屋顶已经被炸烂了,外面的火光和照明弹把车间照得透亮。
丁修带着幸存下来的人——又少了五个——缩在第三装配车间的一个角落里。
这是他们今天拼了命打下来的地盘。
几百平方米的水泥地。
几台冰冷的车床。
这就是战果。
士兵们靠在机器旁边睡觉。
他们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丁修睡不着。
他坐在一台半成型的T-34坦克底盘上,那是苏军还没来得及装配完就被迫放弃的。
他伸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齿轮和连杆。
那是完美的工业品。冷酷,精密,为了杀戮而生。
隔壁车间的轰鸣声依然在继续。
哪怕是在深夜。
那种“哐当、哐当”的声音,就像是某种诅咒,钻进丁修的脑子里。
他在想,此时此刻,在那个车间里,是不是正有一群满脸油污的妇女和老人,在灯光下拼命地赶工?
是不是又有几辆新的坦克正在成型?
他们占领了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占领一堆废铁?
占领一个空壳?
只要那种制造战争的意志还在,这座工厂就是不死的。
“汉斯。”
丁修轻声唤醒了正在打盹的副手。
“怎么了,头儿?有情况?”汉斯警觉地抓起枪。
“没有。”
丁修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那些巨大的机械阴影,看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我只是在想。”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这些机器的一部分。”
“被熔化,被锻造,变成一颗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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