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灭,人心散。瓷的共生,从来都不只是墨与釉、釉与胎的共生,更是人与瓷、人与时代的共生。”
周苓和陈迹静静地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们忽然明白,李师傅说的规矩,从来都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对历史的敬畏,对工艺的坚守,对共生之道的深刻理解。就像枫丹白露宫藏着的那些圆明园文物,是历史的伤痕,是文明的碰撞,也是不同文化被迫“共生”的印记——那些被掠夺的瓷器,带着东方的温润,却被困在西方的宫殿里,失去了原本的生命力,就像没有了窑火的瓷坯,只能是一堆冰冷的泥土。
釉调好了,淡蓝中透着一丝温润的白,像威尼斯清晨的运河,泛着淡淡的水光。周苓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在瓷盘上补了几笔,把芦苇的根须画得更苍劲,把贡多拉的船桨画得更轻盈,陈迹则在桂花旁,添了几笔细碎的光影,像是枫丹白露宫的阳光,洒在花瓣上,也洒在运河上。两人的动作默契十足,指尖偶尔相触,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彼此心意相通——他们画的不是风景,是岁月,是陪伴,是跨越山海的相守,是历经磨难依然不离不弃的共生。
就在这时,作坊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神色傲慢,眼神锐利地扫过架子上的瓷坯,最终落在了周苓和陈迹面前的那只瓷盘上。“李老头,这两个年轻人,是你带来的?”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语气里满是轻蔑,“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带外人来作坊,尤其是这些搞西洋画的,只会瞎折腾,毁了咱们景德镇的手艺。”
李师傅猛地站起身,脸色一沉,挡在周苓和陈迹面前:“赵老板,他们是我的客人,来学做瓷的,没有瞎折腾。”
被称作赵老板的男人,正是当地最大的瓷商赵景明,靠着垄断景德镇的优质瓷土和窑位,发了大财,平日里横行霸道,不把老工匠放在眼里。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那只瓷盘,陈迹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的手,语气冰冷:“请勿碰它,还未上釉烧制,碰坏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复原?”赵景明猛地抽回手,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破瓷盘而已,有什么不能碰的?我看你们,就是在瞎搞——用西洋颜料调釉,简直是对景德镇陶瓷的亵渎!”他转头看向李师傅,语气更加傲慢,“李老头,我限你三天之内,把作坊里所有的西洋颜料都扔了,再把这两个外人赶走,否则,我就断了你的瓷土供应,封了你的窑,让你再也做不了瓷!”
周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攥得发白。她知道,赵景明说到做到,他垄断着景德镇的瓷土和窑位,若是真的断了供应,李师傅的作坊就只能倒闭,一辈子的手艺,也只能付诸东流。陈迹轻轻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慌张,然后抬眼看向赵景明,语气坚定:“赵老板,我们没有亵渎景德镇的手艺。陶瓷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到唐宋的青瓷、白瓷,再到明清的粉彩、珐琅彩,每一种创新,都是对传统的传承与发展。西洋颜料与景德镇釉料的融合,不是亵渎,是另一种形式的共生,就像不同的文化,只有相互包容,才能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共生?”赵景明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搞西洋画的,也配跟我说共生?我告诉你,在景德镇,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要么,你们现在就把这只瓷盘打碎,把西洋颜料扔了,滚出景德镇;要么,我就让你们和这作坊一起,彻底消失!”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周苓和陈迹,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窑火的暖光,仿佛也被这冰冷的敌意冲淡了几分。
李师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一辈子坚守作坊,坚守手艺,可在赵景明这样的垄断者面前,终究是渺小的。“赵景明,你不要太过分!”李师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两个年轻人,只是想做一件属于自己的瓷器,没有碍着你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过分?”赵景明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在景德镇,我就是规矩,不顺从我,就是过分!”他抬手,就要让身后的壮汉动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下了作坊里的紧张气氛。
“赵老板,住手。”女人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只瓷盘,我买了,不管最后烧得成不成,我都出十倍的价钱。另外,李师傅的瓷土供应,我来负责,你就不用费心了。”
赵景明看到女人,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傲慢与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苏小姐?您怎么来了?早知道您在这里,我就不敢放肆了。”
周苓和陈迹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才想起,这女人正是苏曼——他们在画室认识的朋友,也是一位陶瓷收藏家,常年往返于国内外,收藏了许多珍贵的陶瓷文物,尤其是景德镇的古瓷和枫丹白露宫流出的中国瓷器。
苏曼笑了笑,走到周苓和陈迹身边,目光落在那只瓷盘上,眼底满是赞叹:“这画,这釉,都透着心意,是件好东西。我早就听说,你们来景德镇做瓷,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赶上这么一出。”她转头看向赵景明,语气平淡,“赵老板,景德镇的瓷,是天下人的瓷,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手艺的传承,靠的是包容与创新,不是垄断与霸道。你若是再敢为难李师傅,为难这些真正热爱陶瓷的人,我就联合所有的陶瓷收藏家,再也不买你的瓷器,让你彻底退出景德镇。”
赵景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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