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但对玛丽来说,不够。
她要让弗朗西丝·沃斯通,替那些还不知道危险的姑娘们,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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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玛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新纸。
窗外阳光正好,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她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写:
“一八二零年的秋天,伦敦的贵妇人们疯狂地爱上了一种颜色。那种绿,绿得像春天的嫩叶,像雨后的草地,像阳光透过树叶时的光。她们穿着绿色的裙子去参加舞会,戴着绿色的围巾去逛公园,把绿色的墙纸贴满婴儿房。”
“她们不知道,那绿色里藏着什么。”
她写到这里,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莉迪亚正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笑声尖锐又响亮。
她想起今天早上莉迪亚煞白的脸,想起她摸着自己脖子时那种后怕的表情。
她继续写着:弗朗西丝裹着那条旧披肩,站在一栋联排别墅的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二楼的窗帘紧紧拉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卡特赖特先生站在门厅里等着她。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丧服,眼睛红肿,但举止依然得体。
“沃斯通小姐,”他的声音沙哑,“感谢您能来。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弗朗西丝点点头,随他上楼。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那个人的脸上。艾米莉·卡特赖特夫人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医生说她是突发心悸。”卡特赖特先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一直很健康,从没说过心脏有问题。我不信……我不信就这么走了。”
弗朗西丝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死者的脸。皮肤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没有挣扎的痕迹。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干净,没有伤痕。
她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精致的卧室。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衣橱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露出各色衣料。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绿色的墙纸,鲜亮的颜色,像是春天的新叶,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抢眼。
“这墙纸,贴了多久了?”她问。
卡特赖特先生想了想:“一年左右吧。艾米莉喜欢这个颜色,去年重新装修的时候特意选的。”
弗朗西丝走近墙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墙纸。表面光滑,但在窗户附近,有一块地方微微鼓起,像是受潮了。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人不太舒服。
她转身走向衣橱,拉开柜门。
一整排绿色的衣物。绿色的丝绸裙子,绿色的羊绒披肩,绿色的缎面拖鞋,甚至还有一条绿色的羽毛围巾。深浅不一,但都是那种鲜艳的绿。
“这些也是夫人的?”
卡特赖特先生点点头。
“她特别喜欢这种绿。这两年伦敦流行,她让人做了好多。”他顿了顿,“她说穿着这些裙子去舞会,别人都看她。”
弗朗西丝没有说话。她拿起一条绿色的丝巾,对着光看了看。丝巾很细,手指一捻,有极细的粉末落下,几乎看不见,但阳光下隐约闪着一点光。
她把丝巾放回去,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绿色的衣物上,落在那面受潮的墙纸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卡特赖特先生,”她回过头,“我需要做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奇怪,但请您允许。”
卡特赖特先生茫然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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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弗朗西丝回到了那栋别墅。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笼子,里面有一只老鼠。她把笼子放在桌上,让卡特赖特先生过来看。
老鼠缩在笼子一角,萎靡不振,呼吸急促。它身边放着一小撮绿色的粉末——那是弗朗西丝从墙纸上刮下来的,还有一些碎布条——从衣橱里那件最绿的裙子上剪下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卡特赖特先生问。
弗朗西丝没有说话。她指了指笼子。
又过了一天。
老鼠死了。
卡特赖特先生站在笼子前,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
弗朗西丝把笼子收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片受潮的地方。
“这种绿色染料,”她说,“是用一种叫‘砷’的东西做的。砷是什么?就是老鼠药里的那个东西。”
卡特赖特先生愣住了。
“您的夫人,”弗朗西丝继续说,“每天睡在这间贴满绿墙纸的房间里,每天穿着这些绿色的衣服。墙纸受潮的时候,会释放出看不见的毒气。衣服上的粉末,会随着呼吸进入身体。一天两天没事,但一年两年……”
她没有说下去。
卡特赖特先生慢慢走到衣橱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绿色的裙子。他的手指在发抖。
“你是说……是我……是我让她……”
“您不知道。”弗朗西丝说,“没有人知道。这种染料,现在整个伦敦都在用。贵妇人穿着它参加舞会,婴儿房里贴着它,人人都觉得它美丽,却不知道它有毒。”
卡特赖特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买了这栋房子,给她贴了她喜欢的墙纸,给她做她喜欢的裙子……我以为这是爱她。”
弗朗西丝没有说话。
“结果是杀了她。”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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