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车停在山脚空地上,拔了钥匙顺着石阶往上走。
台阶走到一半,上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站住!”
小道童抱着扫帚堵在山门前。
灰布道袍下面一个圆乎乎的小身板,嘴巴抿得紧紧的,整个人跟门神一样钉在那里。
江枫停住脚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小师弟,好久不见。郭旭回来了没有?”
小道童把扫帚往前一横,脖子梗着。
“我师傅的事,关你什么事?”
小道童白净的圆脸蛋绷得跟鼓面一样,连珠炮往外甩。
“你凭什么喊我小师弟?你跟我师爷什么关系?跟我师傅又是什么关系?无缘无故跑上来就攀亲戚,你把这山门当你家了?”
那股气势活脱脱一只护食的小公鸡。
不等江枫回嘴,小道童的语调拔高,手指头竖起来一根根掰着数。
“你又不是观里的人,你也没拜过师,你也没磕过头。我在这观里住了六年了,每天五点起床扫院子,六点烧水,七点给师爷端饭,七点半被师父抢饭,八点打坐,九点背经。”
“你呢?你做过什么?你就成大师兄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江枫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你说得在理。”
小道童噎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痛快。
“不过在理归在理,辈分这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江枫弯下腰,视线跟小道童平齐,“你得问你师爷。”
小道童哼了一声。
“那你带我去问不就知道了?”
“不带。”
小道童扭过脸,扫帚扛上肩膀,鼻孔朝天,背脊挺得跟木板一样,一副今天打死也不松口的架势。
跟他师傅郭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驴转世。
“小师弟?”
还是不理。
江枫换了个语气。
“你把那张写着套餐业务的纸拿出来。”
小道童的后脑勺偏了偏,耳朵明显在竖着。
“上次你给我看过的那张,至尊无忧套餐,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小道童的肩膀松了一点,但嘴上还绷着。
“你说这个干嘛?”
“拿出来,我扫码付钱。”
这回小道童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真的?”
“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道童放下扫帚,从道袍袖子里摸出那张价目表。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收款码。
江枫掏出手机对准扫了一下,爽快地付款。
小道童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整整三圈,嘴唇抖了两下。
然后,他的整张脸在两秒钟之内完成了一次彻头彻尾的重组。
之前那股子桀骜不驯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手飞快地在道袍上擦了擦,腰弯了三十度,双手搓在一起,声线甜了两个八度。
“大师兄!这边请!”
江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师兄?有点意思......”
“大师兄!我就你这么一个师兄,不是大师兄还能是二师兄啊?大师兄辛苦了,大师兄远道而来,大师兄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先歇歇脚?”
江枫盯着他看了两秒。
“变脸比翻书还快。”
“大师兄您说笑了,我没学过变脸,人不能为了尊严不要钱,对不?”小道童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引路,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笑容灿烂得跟刚拆了压岁钱的孩子一样。
江枫跟在后面,腰弯着,手背在身后,活脱脱一副景区VIP的派头。
两人穿过正殿往后院走,小道童的话匣子被那笔巨款彻底撬开,嘴皮子跑得比腿还快。
江枫顺着这股劲头往里拐。
“你师傅平时在观里都做什么?”
小道童撇了撇嘴。
“能做什么呀,不接活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偶尔下山帮人看宅子挑墓地,回来就闷头待在屋里不出门。师爷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啊啊,师爷不跟他说话,他能一整天不开口。”
“脾气怎么样?”
小道童站住了脚,回头看着江枫,眼睛里闪着一种终于等到了发言权的光。
“大师兄,这个你可算问对人了。”
“我师傅那个人吧,手艺是有的,就是脾气太差了。”小道童扳着手指头数,“我扫地扫不干净,训。烧水烧过头,训。念经念错个字,得让我把整篇《清静经》抄十遍。有一次我就错了一个字,一个字啊大师兄!十遍!”
“练功练慢了也骂,画符画歪了也骂,偷吃厨房里的花生米......”
小道童说到这里自己刹了车,声音矮了半截。
“......也骂。”
“而且师傅特别抠门。”小道童又来了精神,脚步加快。
“下山接活赚了钱,从来不给我买零食,连山下小卖部三块钱一根的烤肠都不舍得。有一回过年,人家香客送了一箱橘子,师傅拎到自己屋里,锁上门,一个人吃了三天。”
小道童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怨念。
“我就在门口闻味。”
江枫被他这句话逗出声来,随后开口,拐了个方向。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姓江的。”
小道童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师傅不跟我提以前的事,问就说小孩子别打听。”
“你师爷呢?”
“师爷也不提。”小道童回头瞄了江枫一眼,把音量压低了,“不过我看得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