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顺着阿良的话往下接。
“等个熟人,说好了在这片碰头,结果放我鸽子了。”
阿良鼻腔里哼出半声干笑,短促得很。
“那你继续坐呗,这条街晚上清净得很。”
江枫往台阶边缘蹭了蹭,跟阿良之间空出两拳宽的余地。
坐稳当了,他眼角余光往阿良右边溜了一圈。
高倩靠在阿良肩头,五官舒展,嘴角弯着点弧度。
可江枫视线刚搭过去,高倩的眼珠子就在眼眶里转了微小的一格。
脑袋没动,光是瞳孔斜了斜。
江枫收回目光,仰头看面馆招牌。
“这面馆手艺行么?”
“不知道。”阿良搭腔搭得漫不经心。
“还没进去尝过?”
“没进过。”
“那你在这台阶上耗多久了?”
阿良歪着脑袋,反应慢了半拍。
“大概……有阵子了。”
话音落地,他人就彻底没动静了,连喘气声都压得极低。
江枫没催,就这么陪着他干耗。
干耗的当口,江枫又拿余光去瞟高倩。
这回高倩的轮廓线发虚了。
人影并没散开,边缘反倒来回震颤。
一会儿清晰得直起毛边,一会儿又糊成一团,两股互相较劲的力道在同一个虚影上疯狂撕扯。
她头发外圈晕着层白光,肩部线条断断续续,放在阿良肩头的那点重量眼看着往下掉。
“这朋友给你晾在这儿,你也不打个电话骂两句?”阿良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手机没信号啊。”
阿良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这条街的网就没好过。”
江枫扭过脖子,直勾勾盯着阿良。
“你心里清楚,这条街走不出这黄昏对吧。”
阿良的肩膀往里缩了缩。
他垂下脑袋,死盯自己的手背。
“我知道。”
“从我踏进这地方,头顶这天色就没动弹过,死死卡在这个点。”
阿良仰着脖子看了眼天。
永无止境的黄昏罩在头顶,橘红云彩沉得压人。
“你更清楚她压根就是假的。”
阿良半边脸皮抖了抖。
“你到底是干嘛的?”
阿良问这话时,嗓音干巴得没有半点起伏。
这哪是盘问陌生人,根本就是在核对一份早就清楚的答案。
“路过的呗。”江枫两手往膝盖上一搭。
“过路的闲人可看不出这些门道。”
“那就算看相看魔怔了,落下的职业病。”
阿良斜眼看过来,上下扫了两三秒。
“影视城那个算命的,是你。”
阿良扔下这句,眼神有飘回面馆招牌上。
“我记得你长相。”
“记性不赖嘛。”
“你当时说,我这命格叫潜龙在渊。”
“对啊。”
“那你这趟跑来,打算把龙从泥潭里拽出去了?”
“那得看龙自己乐不乐意动一动。”
阿良咧开嘴笑了。
“那天晚上她说加班太晚,让我别折腾去接。”
阿良自顾自开了口。
“她说自己打个车回来就成。”
“我那天正好在剧组连轴转拍夜戏。”
“手机放一旁,没时间去看。”
“她连着给我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说手头那个烂项目总算结了,老板发善心多给了五百块红包。”
“第二条问我下班没,说她的位置下班高峰打车很堵,看来得往前走几条街。”
“第三条问我明天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去菜市场备料。”
阿良是笑着的,但带着哭腔。
“等我翻着这三条微信的时候,人已经......”
“他们说,大货车拐右弯存在盲区,她偏偏走得太靠边了。”
“我当时要是去接一趟,她压根不用走那条道。”
“我要是没调静音,看见第一条消息就踩油门出去,顶天了也就二十分钟车程。”
阿良的两根手指在死命互搓,越搓越快。
“二十分钟啊。”
“我特么连这二十分钟都没舍得给她。”
他扭头直逼江枫,眼眶干得要裂开,不见半点水汽和血丝。
“我哪有脸去舍不得她。”
阿良丢出这话,立马把视线从江枫脸上挪走。
“我压根就不配从这儿走出去。”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让你来算命,我就不会到《尘埃》剧组试镜。”
“如果我没有到《尘埃》剧组试镜,我就不用演男主角。”
“如果我没演男主角,我就不会天天拍戏排戏。”
“如果我没有天天拍......”
"够了!"
江枫听不下去,打断了他。
“我他妈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开客栈的老板娘呢!”
不知为何,江枫感到心烦意乱,甚至有点暴躁。
难道是被阿良给影响了吗?
那一句“如果我没有让你来算命”恰好正中他的眉心。
一直以来,江枫认为自己是在帮人是在顺水推舟。
可是因果这东西真的只有单向的吗。
他把阿良从武替的泥潭里拽出来推向了男主角的位置。
这原本是一条向上的阳关道。
但代价是什么呢?
给出的卦象从来都只负责解决顾客当下的困境。
可那些被强行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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