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路往前走,路面两侧开始出现建筑。
先是一堵矮墙,夯土墙,上面爬满干枯藤蔓。
然后是一根路灯杆子,款式就是七十年代工厂大门口立的那种。
再往前,一栋三层灰白色小楼出现在路的右边。
楼体是标准的乡镇建筑,但飞檐上的雕花纹路是先秦风格。
楼底下开了一间店铺。
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门头上挂着一块霓虹灯牌。
字体很新。
是2026年以后流行的设计字。
上面写着“便民超市”。
江枫的脚步慢了。
他站在路中央,转了一圈。
铸铁路灯,先秦飞檐,现代霓虹。
三个年代的东西拼在一起。
一座被时间搅碎了又强行捏在一起的小镇。
前面不远处传来人声。
吵架的声音。
音量不低,底气足,中气充沛。
江枫往声音的方向走了三十步,视野完全打开。
一个十字街口。
街角的位置,一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大妈,正叉着腰。
她的发髻用一根木簪绾着,袖口绣着他看不懂的纹样。
大妈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列宁装,绿色布料,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搪瓷章,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两个人中间的地上,扔着一把蔫了吧唧的烂韭菜。
大妈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墙皮震下来。
“你祖宗十八代是不是没一个会种地的!这韭菜你自己看看!黄不黄?蔫不蔫?拿这种破烂东西来换我的陶碗,你做梦呢!”
男青年涨红了脸,也不甘示弱。
“老同志!你那个碗是封建余孽的东西!本身就不值钱!我这韭菜就品相差了点,但那也是劳动人民的汗水!”
“呸!劳动人民种出来这种烂菜?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枫站在街口,看着一个穿先秦麻布的大妈和一个穿七四年列宁装的男青年,为了一把烂韭菜互相问候对方祖宗。
他忽然悟了。
这地方真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