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论文,彻底解构了父亲关于人情世故的所有认知。父亲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因为他说的每一句,似乎都“有道理”,都建立在某种冷冰冰的“理性”和“效率”之上。
母亲早已听得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术语,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在儿子那里,过去她所看重、所维系、甚至为之痛苦纠结的一切亲戚关系、人情往来,都被打上了“无效消耗”、“干扰项”、“需要被剔除”的标签。她几十年的生活,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在儿子这套“精力聚焦”的透镜下,变得如此……廉价,如此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亲戚了,是吗?”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最后的、微弱的颤抖。
“不是‘没有’。”贝西克纠正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是‘重新定义优先级和互动模式’。他们将存在于你们的社会关系图谱中,但处于最低优先级,互动频率和深度将降至接近于零。你们的精力焦点,必须完全集中于自身健康恢复,以及我们三人核心家庭内部的事务优化上。这就像清理电脑内存,关闭无用的后台进程,才能让主要程序运行得更流畅。请尝试理解并适应这种更高效、更清爽的生活方式。现在,回到会议核心议题,父亲本周二上午的静息心率出现一个小峰值,请回忆当时的具体活动和情绪状态……”
会议继续。但父母的心,却再也无法回到会议本身。儿子那套关于“精力聚焦”的冰冷阐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过去的世界彻底隔开,也将他们囚禁在了一个只有“健康数据”、“核心目标”、“效率优化”的、更加狭窄也更加令人窒息的逻辑牢笼里。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不仅是亲戚的电话、探访,不仅是人情往来的红包,甚至是对那些关系的记忆、思念、以及由此产生的任何情绪波动,在儿子眼中,都成了需要被警惕、被分析、被管理的“无效能耗”和“干扰信号”。
生活还在继续,数据还在记录,健康指标或许还在向好。但某种东西,某种曾经被认为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温暖的、杂乱却鲜活的联结,正在这个被“精力聚焦原则”统治的堡垒里,不可逆转地褪色、冷却、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