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抬爱”,对任何涉及贝西克具体情况的试探,一律以“孩子忙,我们不太清楚”挡回。
族长是位年近八十、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精神矍铄。他亲自拉着老贝的手,在众人面前说了好些勉励的话,夸他“教子有方,是族里的楷模”,这让老贝更加感到压力山大。
仪式过后,流水席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族长示意大家安静,宣布由“明远”代表他们这一支,上台“讲两句,分享分享经验”。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让老贝心跳加速。他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前方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有好奇,有期待,有审视,或许还有舅哥那一支人复杂的眼神。
他站在话筒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和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手心里全是汗。他清了清嗓子,按照背诵了无数遍的开场,声音略带沙哑,但还算平稳:
“族长,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们。今天,咱们老贝家重修族谱,团聚在这里,我心里特别高兴,也特别激动。感谢族长和长辈们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这个没什么大本事的老头子,上来说两句。我说不好,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多包涵。”
开场白中规中矩,带着应有的谦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族长鼓励地点点头。
“让我讲培养孩子的经验,说实话,我心里很虚。我家西克,也就是运气好,自己肯琢磨,赶上好时候了。我们做父母的,其实没做什么,就是尽了本分。”
他引入了几件儿子小时候的事:为了买一本喜欢的书攒了很久零花钱(强调勤奋和求知);有一次考试不理想但主动承认错误(强调诚实);喜欢自己捣鼓些小玩意儿,拆了收音机装不回去挨了骂,但没阻止他继续拆(强调保护好奇心和动手能力)…… 事情都很小,很普通,被他用略带感慨和怀念的语气讲出来,显得真实而平凡。
“我觉得啊,教育孩子,没什么诀窍。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道理,教孩子做人要诚实,要守信,要踏踏实实,要知道感恩。要鼓励他们多读书,多思考,有自己的主见,但也不能走歪路。我们做父母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正派的榜样,一个温暖的家,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孩子大了,有他们自己的世界,他们的想法,我们跟不上,也管不了。只要他们走的是正道,做人做事对得起良心,我们当父母的,就知足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父母无为而治”、“孩子独立成长”,既符合“正确废话”的基调,又为后面可能的询问埋下了“我们管不了”的伏笔。
“西克能有今天,离不开咱们老贝家这个大家庭的滋养,离不开各位长辈的关爱,也离不开这个好时代。我希望,咱们家族的小辈们,都能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不忘根本,友爱互助。只要我们贝家的家风在,精神在,一代一代传下去,咱们家族就一定会越来越兴旺!我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他最后再次感谢家族,表达祝愿,然后鞠躬,走下台。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族长带头鼓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几个长辈也纷纷点头,似乎对他的“朴实”和“不忘本”很认可。
老贝回到座位,心脏还在砰砰跳,但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完成了,而且基本没有出错。他偷偷观察众人的反应,似乎没有他预想的那些探究和急迫,更多的是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释然,以及对他强调的“传统美德”的认同。
然而,挑战并未结束。宴会气氛正酣时,果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是另一个远房堂兄,儿子刚上高中,成绩一般,很是发愁。
“明远,讲得好啊!实在!” 堂兄跟他碰了下杯,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家那个小子,学习不上心,愁死我了。你跟哥说说,西克小时候,你是怎么管他学习的?报了什么补习班?请了什么家教?有啥秘诀没?”
老贝心里早有准备,按照儿子给的模板,露出无奈又宽和的笑容:“堂哥,真没啥秘诀。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哪上得起什么好补习班,更别说家教了。就是盯着他把老师教的弄懂,多鼓励,少打骂。孩子跟孩子不一样,西克那会儿,是自己坐得住,爱看书。你家小子活泼,是优点,说不定以后在社会上更吃得开。学习的事,急不得,慢慢引导,顺其自然,健康快乐比啥都强。”
一番话,既否定了“秘诀”的存在,又把对方孩子的特点往“优点”上引,最后归结到“健康快乐”,无懈可击。堂兄听了,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秘籍”,但也没法再问,只能笑着点头:“也是,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又有一位婶子过来,打听贝西克“在省城做什么大事业,认识不认识什么大领导,能不能帮她娘家侄子找个工作”。
老贝立刻换上愁苦的表情:“哎哟,婶子,你可别提了。他那工作,我们老两口都搞不明白,整天对着电脑,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认识什么人?他那个脾气,独来独往,能认识谁?不给我们惹麻烦就烧高香了!找工作的事,我可不敢乱说,他那性子,谁提跟谁急。孩子工作的事,还得他自己上心,多投简历,多跑跑。”
婶子将信将疑,但看老贝说得真切,也只好作罢。
一整晚,老贝就像个安装了固定应答程序的机器人,用不同的“正确废话”组合,应对着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虽然有些疲于应付,但他惊喜地发现,儿子教的这套方法,在家族这个更讲人情、更重面子的场合,竟然也奏效了!当他不断强调“孩子独立我们管不了”、“工作特殊我们不懂”、“没资源没人脉”时,对方的热情和期待,就像碰到光滑的墙壁,一次次被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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