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你这是拖累?”吴守朴直接问,“你当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交够修为就分道扬镳?”
“我们是师兄弟。”赵守一说得平直,“你一个人背了太久,现在放下点,没坏处。”
钱守静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加了龙骨、牡蛎的安神散,每日睡前服半勺,能稳心神。我多配了三份,你、林师姐、孟师妹各一。”
孙孝义怔住。
“别傻看着。”周守拙把空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来,写道符,证明你还能画正。”
孙孝义犹豫片刻,放下碗,接过笔。
他铺纸,蘸朱砂,手还是有点颤。可这一次,他没急着落笔,而是深吸一口气,想起闭关第七天清晨,摹本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笔尖落下。
一笔一划,不快也不慢。
写的是《净心神咒》前四句。
最后一笔收锋,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晨雾刚散时山头那点亮色。
“成了。”孟瑶橙轻声说。
“不光成了。”周守拙盯着那道符,“你这符气,连着我们的了。”
众人这才发现,孙孝义那道符的末笔,竟自发延伸出一线微光,轻轻搭在赵守一刚写完的雷符上;雷符又连向钱守静的丹纹符,再串起吴守朴的步机图、林清轩的剑契符、孟瑶橙的定神咒,最后绕回周守拙的禁言符,七道符首尾相接,叠成一座小小的符塔,稳稳立在石阶中央。
“待大事成日,再共拆此符塔庆功。”周守拙咧嘴,“现在封了。”
他取下腰间铜扣,轻轻压在符塔顶端。
七人围着符塔坐下,没人说话。
夜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低语。远处几间弟子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晃着默写召将词的人影。
孙孝义看着身边这些人——赵守一坐得笔直,像根旗杆;钱守静闭目调息,手指还在无意识捻着药丸;周守拙歪着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吴守朴警觉地扫视四周,像只夜巡的猫;林清轩手按剑柄,眼角余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孟瑶橙双手轻搭膝上,呼吸平稳,像一汪静水。
他忽然觉得,胸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松了。
“以前总觉得仇是自己的,得自己背。”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现在我知道了,路是黑的,可灯,可以一起点。”
赵守一笑了,伸手拍他后背,力道不小。
周守拙举起酒葫芦:“来,以水代酒——敬灯。”
“敬灯。”六人齐声。
他们没碰杯,也没站起,就这么坐着,像七块石头钉在茅山的夜里。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符塔上,那枚铜扣反射出一点微光,一闪,又一闪。
孙孝义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再发抖了。
他把桃木剑往腰带上一插,将最后一本未抄完的《步罡引》夹进书册里,转身朝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演武场。
火光照在那些人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他没再动,也没回去。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林清轩和孟瑶橙也站了起来,没说话,就那样站着,陪他一起看。
远处山林幽暗如墨,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孙孝义低声说:“它们快来了。”
林清轩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映在她眼里:“来了又如何?我们不是一个人。”
孟瑶橙轻轻握住两人的袖角,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在夜里能看见更多东西……但我只愿看见你们平安。”
三人无言并坐,背影融入晚霞。
火把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光晕扫过他们的脸,照亮了眉眼,也照亮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