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咒,声音断断续续,像晒干的豆子在锅里跳。
他没睡着,但也没睁开眼。就这样躺着,听着,感受着。
他知道,这不是休息,是充电。
下午训练照常。孙孝义继续练左手画符,林清轩陪他走步罡,孟瑶橙在一旁盯气机变化。有人路过,看到三人还在练,本来想走的,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拿出符纸,蹲角落里开始默写。
太阳偏西时,轮训的钟声响了。一群群弟子收拾东西回房,脚步拖沓,满脸疲惫。孙孝义没动。他坐在石阶上,点燃一根新火把,继续画。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在左边坐下。孟瑶橙也坐下,在右边。
他们没商量,也没人提议,就这么并排坐着,像三块石头一样钉在原地。
火把烧到一半,林清轩突然说:“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联手吗?”
“记得。”孙孝义笔没停,“荒村吊死鬼那次。”
“你符画歪了,差点把全村点着。”
“是你剑太快,没等我准备好。”
“孟瑶橙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我哪有。”孟瑶橙小声嘀咕,“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林清轩笑,“担心我们俩把自己炸飞?”
“担心你们吵起来,鬼趁机跑了。”她认真说。
三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傍晚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孙孝义画完最后一道符,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把符叠好,放进铁匣子里锁上,那是明日考核要用的。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环顾四周,演武场上还有七八个人在练。没人说话,也没人喊累。他们踩着北斗七星星位,口中默念召将词,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为了应付差事。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想变得更强。
他走到东南角符柱前,把最后一张练习符折好封入铁匣。身边火把将尽,火苗忽明忽暗,夜风微凉。他没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外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他没怕。
他只是把桃木剑往腰带上一插,将最后一本未抄完的《步罡引》夹进书册里,转身朝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演武场。
火光照在那些人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他没再动,也没回去。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林清轩和孟瑶橙也站了起来,没说话,就那样站着,陪他一起看。
远处山林幽暗如墨,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孙孝义低声说:“它们快来了。”
林清轩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映在她眼里:“来了又如何?我们不是一个人。”
孟瑶橙轻轻握住两人的袖角,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在夜里能看见更多东西……但我只愿看见你们平安。”
三人无言并坐,背影融入晚霞。
火把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光晕扫过他们的脸,照亮了眉眼,也照亮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