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齐静春,宁姚背着韩楚风回到泥瓶巷时,草鞋少年陈平安正蹲在家门口,怀里捧着一本大部头泛黄书籍,少年郎看到二人后急忙起身问道:“宁姑娘,韩大哥这是怎么了?”
“少废话,赶紧开门。”
宁姚脸色很不好看,方才齐静春说,韩楚风的心魔是聚众生之念而生,便是三教祖师也无法真的将其斩杀,只能以修为镇压,所以这次救下韩少侠,他还会有下一次,或者无数次。
黑衣少女不明白,你韩楚风不过一个区区元婴境剑修,放在剑气长城,连杯好酒都喝不上,只能蹲在角落吃咸菜,你凭什么能滋生出这等心魔?
行,便是你韩楚风天赋卓绝,域外天魔看上你了,可你明明能以剑意压制,然后徐徐图之,你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剑意对你有多重要,那你为何还要断剑救人?
哪怕救的人是我宁姚,未来天下第一的大剑仙,你韩楚风未过门的媳妇,可那时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啊,你为了一个陌生人让自己陷入死地,你脑子被门夹过吗?
宁姚越想越气,进了屋子,直接将昏迷不醒的俊秀青年扔到木板床上,咚的一声,单薄的木板床支撑不起俊秀青年从天而降的重量,从中断成两半。
“哎呀,韩大哥。”
贫寒少年心疼,却不敢上前,他有些怕这个穿蓝白长裙的少女。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发火吗?”
宁姚摘掉帷帽,取下雪白长剑和绿鞘狭刀,眯起那双尤为瞩目的狭长双眉,努力回忆齐静春的嘱托,不敢遗漏一个字,哪怕语气、神态也不敢忽视。
贫寒少年抿着嘴唇,默默找来几个木板重新把床搭起。
等陈平安弄得差不多,宁姚忽然开口,“那个谁,你可以走了,出去时记得把门关上,我要为他疗伤了。”
贫寒少年“哦”了一声,没敢问,姑娘,你会救人吗?韩大哥受伤了不去药铺能行吗?万一你给韩大哥治死了怎么办?只是转念一想,这么说岂不是咒韩大哥出事吗?便悻悻然离开了。
出门前,少年郎摸着怀里的书,一步三回头望着木板床上昏迷不醒的俊秀青年,他想把这本书送给他,自从母亲去世,小小年纪便孤苦无依的贫寒少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如果有,请珍惜。
一盏微微灯火摇曳的油灯,昏黄光线下,褪去帷帽的少女坐在韩楚风身边,牵着他的手,万般言语尽化作一阵清风,说与他听。
那根嫩如青葱的纤细手指,轻轻拂过俊秀青年的脸颊,雪白长剑嗖地一下将灯火熄灭,陋室昏暗不见一丝光亮。
她这一路行来,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高高在上的山上仙人,有肉眼凡胎的市井百姓,有锦衣怒骂的权贵子弟,有纵马饮酒的绝色佳人。
看过山川烂漫,赏过风月温柔,世间繁华万千,皆是过客,唯独你,落在我心底,成了岁岁年年。
愿此生,山河迢迢,岁月昭昭,我与你,永不分离!
青丝垂落拂人面,在那片被黑气包裹的心湖中,一点昊阳在血色中艰难挣扎,曾是浩然天下最年轻的元婴境剑仙,此时被无数条铁链死死捆住,如那铁锁井里的真龙。
白衣剑客身旁还有三道虚影。
有头戴高冠、腰悬玉佩、浑身散发浩然气的儒家君子相。
有头戴猛虎吞天盔,身披血色战袍,手持长枪的杀神相。
有头戴玉簪,神色逍遥,如山间流水,洗尽尘埃的青莲相。
三尊法相将俊秀青年护在中央,死死盯着前面那道黑影,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
几乎快被血海吞噬的天空,忽有一道白光乍现。
那女子气势如虹,剑气所过之处,血海平息,黑影溃散,缠绕韩楚风本体的漆黑锁链,寸寸断裂!
如春雪遇阳,触之即化。
挣脱束缚的三尊法相,儒家君子朗读圣贤文章,一个个大如山岳的金色文字盘旋而起;杀神相长枪横扫,枪劲如龙;青莲相拂袖轻挥,清光涤荡。
陋室中,韩楚风猛然睁眼。
温润深邃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血色,但随即,便被一股清正平和的光芒替代。
千年暗室,一灯既明。
他偏过头。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人间纵有千般色,唯你入眼是星河......
......
宁姚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起来时,天色清明,她下意识用手擦了擦嘴角,看着身侧空无一人,猛然惊醒,“韩楚......”
刚喊两个字,却见俊秀青年坐在床边笑着看着她。
宁姚快速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担忧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杨家...去找齐先生看看?”
俊秀青年笑容温和:“放心好了,我现在除了不能动手打架,其他的没什么问题了,经脉也恢复得七七八八,至于心魔,呵,被你劈了一剑后,现在消停了不少,等离开小镇前,我再吸收些水运,便可再困住数月或者一年。”
“那之后呢?”
宁姚还是不放心:“你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无异于养蛊。如果等心魔日渐强盛,再想困住它怕是难上加难,你就没别的办法吗?”
韩楚风认真想了想,说道:“有是有,只不过这条路过于凶险,倒不是怕心魔反噬,而是怕......”他望向黑衣少女,笑而不语。
宁姚最讨厌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人,刚打算秋后算账,却听到院门外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韩楚风在这吗?”竟是个女子的声音。
黑衣少女眼神凌厉地看了眼笑容僵住的俊秀青年,然后起身拿剑便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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