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跟殿下说了什么？他为何……”
“老臣有愧。”他垂下眼帘，“太子殿下今日来，是追问眼睛复原之事。老臣只能如实告知他，无法确认他的眼睛能否恢复。”
沈眉妩心头一沉。
他果然因眼睛的事耿耿于怀。
“殿下勃然大怒，质问老臣是否受沈侧妃你的指使，故意害他失去眼睛。无论老臣如何解释，殿下始终认定此事是个阴谋。”
沈眉妩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恐惧的情绪。
她知道好感度忽然跌了并非好事，只是没想到，后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一旦跌破某个值，就连基本的信任都荡然无存。
——
沈眉妩回到东宫，脑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坤宁宫的嬷嬷来传话，说皇后让她过去一趟。
沈眉妩心口猛地一跳。
自从上次在那大打出手后，她已经许久没踏进坤宁宫的大门。
皇后向来不待见她，此时忽然召见，绝非好事。
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前她有萧时隽护着，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踏入坤宁宫正殿的那一刻，她脚步猛地一顿。
萧时隽坐在皇后下首，那只没被纱布蒙住的右眼，正冷冷地看她。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件。
沈眉妩心口一滞，恭敬地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冷意：“沈侧妃，如今东宫诸事不顺，隽儿中了蛊，你又怀着身孕，本宫思来想去，还是得做场法事才行。国师年岁已高，怕是无法胜任。为此，本宫专程从西域请了位大师过来。今夜你便去功德司跪着，等法事做完，再回来。”
沈眉妩一愣，下意识抬眸看向萧时隽。
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殿下，您想妾身去？”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自然。”他开口，声线平淡，“孤今日去功德司寻国师，便是商量此事。阵法已经布好，现在就让人送你去吧。”
沈眉妩猛然想起功德司外那些奇怪的银针和符纸，原来是用来布阵，专程对付她的。
她苦笑：“殿下是将妾身当成妖孽吧？又怕国师和妾身是一伙的，这才专程请了西域来的大师。这法事是针对妾身的，想将妾身这个‘狐狸精’打回原形，对吗？”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时隽没有否认，俊美面容上神色紧绷，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皇后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沈侧妃，你若心里没鬼，何必怕这场法事？若你真是狐狸精附体，本宫绝不留你！”
“妾身不怕。”沈眉妩直起腰，手掌覆在小腹上，“妾身会好好配合。”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直望向萧时隽，“只是妾身想问一句——若法事做完，妾身毫发无损，母后和殿下，是否就信妾身绝无谋害之心？”
萧时隽终于正眼看她，可深邃的丹凤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若你不是邪祟妖孽，孤自然信你！”
沈眉妩看了他片刻，这才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有殿下这句话，妾身就安心了！”
她敛下眼睫，将眼眶里翻涌的热意硬生生逼回去，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往殿外走。
萧时隽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胸腔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难道，他当真冤枉她了？
皇后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他神色的松动，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陡然拔高：“隽儿！”
萧时隽这才回神。
“她定是妖孽。”皇后语气笃定，“你之前被她迷惑，幸好老天有眼让你恢复清明。等西域大师做完法事，定能将她收了——这个时候，你万万不能心软！”
“若她有事，”他嗓音干涩，“她腹中的孩子……会怎样？”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妖孽的骨肉，不要也罢。等将来，母后给你寻个更好的侧妃，还怕没有子嗣吗？”
萧时隽没有应声。
他想起方才她抬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