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一旁的沈眉妩终于没忍住开口，她朝皇帝盈盈一拜，“陛下，太子殿下眼睛才上了药，若反复掀开纱布检视，恐不利于伤口愈合。国……太医已为殿下诊治过，说殿下的眼睛，半月之内定能恢复如初！”
皇帝紧锁的眉头果然舒展几分，颔首道：“那便好。”
萧时凌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沈眉妩：“太医？不知是哪个太医有此神断？”
眼珠子都挖出来了，他倒想看看，哪个太医敢下这等狂言？
沈眉妩怎会看不出他今日登门的意图？
无非是想当着皇帝的面，揭穿萧时隽失了一颗眼珠的真相。
她美目怒瞪，毫不客气地反问：“不知三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解释道：“他因那日与隽儿冲突，心中有愧，特让朕陪同，来给隽儿赔个不是。”
“原来如此。”沈眉妩笑得意味深长，“那妾身与殿下，可要洗耳恭听，好好见识一番三殿下的歉意了！”
见皇帝与萧时隽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萧时凌只觉后背一阵燥热，骑虎难下。
他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兄，那夜是臣弟错了，不该说那句话激怒你。还请皇兄原谅！”
“什么？”萧时隽慢悠悠地挑了挑眉，仅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漠然，“三弟方才说什么？孤没听清，劳烦三弟再说一遍。”
萧时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火攻心：“皇兄，你别太过分！我分明已经道过歉了！”
沈眉妩幽幽开口：“三殿下看起来好不情愿。既然毫无诚意，又何必劳师动众，特意来东宫这一趟？”
“我……”萧时凌语塞，他瞥见父皇审视的目光，只得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兄！那夜是臣弟错了！不该说那句话激怒你！还请皇兄原谅！”
这次是吼出来的，别说萧时隽了，就连殿外的侍卫都能听到。
萧时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姿态慵懒：“你的道歉，孤收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孤，并不打算原谅你，毕竟那话实在太过分。孤劝三弟往后谨言慎行，莫再做此等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否则，将来必定后悔！”
萧时凌眼角微抽。
他都低声下气道歉了，皇兄竟还敢当着父皇的面这般教训他！
欺人太甚！
皇帝见兄弟二人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凌儿都开口道歉了，隽儿你身为兄长，便别太计较了。你是大周储君，当有容人的胸襟。”
萧时隽垂下眼帘，没有回话。
他脑海中又闪过那晚萧时凌低声在他耳边说出的那句话。
额角青筋瞬间暴起。
这话，换作世间任何一个男人，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吧？
皇帝与萧时凌即将离去。
萧时凌刚踏出殿门，却又忽然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越过众人，径直看向萧时隽，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皇兄，那夜说那句话，确实是臣弟的不是。不过，臣弟不后悔说出来。这样，皇兄才知道，有些事，臣弟已经做过了！”
这模棱两可的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狠狠扎进萧时隽的心里。
他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可怖的咯吱声。
可他面上依旧平静，多年的储君生涯让他早已学会了克制和隐忍。
直到那抹明黄与玄色彻底消失在殿外，沈眉妩才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殿下，别管他，三殿下就是故意想激怒你……”
话未说完，她的手就被他一把甩开！
那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她惊愕地抬头，撞进一双充斥着暴戾的眼眸里。
萧时隽仅剩的那只丹凤眼，此刻竟像燃烧着烈火，死死攫住她：
“你可知，他那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沈眉妩下意识摇头，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
萧时隽看着她茫然的脸，不由冷笑一声。
“他说，你后腰的那颗朱砂痣，很美。”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眉妩的脑中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怎么会……怎么可能……
萧时隽一步步逼近，眼中的血色让她不寒而栗。
他盯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不是说，被他掳走的那几日，你为了护住清白，差点咬舌自尽吗？那你告诉孤！你后腰的朱砂痣，他怎么会知道？！”
“殿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眉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她拼命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那颗痣，位置极为私密，除了她自己和娘亲，就只有萧时隽看过！
就连沈清羽和朱梅都不知道。
萧时凌，他怎么会知道？
“你说啊！”萧时隽不依不饶，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们那几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告诉孤！”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妾身可以对天发誓！”沈眉妩矢口否认。
他死死盯着她，忽然松开了手，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怒火与痛苦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嘲讽。
“孤怎会指望，一个为了攀附东宫，蓄意爬床的女子，会对孤忠诚？”
丢下这句冰冷至极的话，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内殿走去，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沈眉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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