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舷窗外。
浪头一层压着一层,碎在船舷上,白花花的泡沫被风扯散。
整艘鎏金号是这一片黑海上唯一亮着灯的东西。
而此刻,灯里的某个角落,藏着携带凶器的人。
时轻年正一层一层地找过去。
尤清水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删了,又重新敲。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行。
“我知道了。你尽管忙你的,我这里一切都好。”
“时轻年,答应我,把人抓到,也要把自己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我等你。”
那头隔了半分钟,回过来一个字。
“好。”
尤清水盯着它看了会儿,按灭屏幕,把手机搁在枕边,人缩进被窝里,闭上眼。
睡吧,他答应的,会毫发无损地回来的。
………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词,武器,同伙,各层。
她强迫自己把这些压下去,数呼吸。
数到两百,意识刚有些发飘,船身又是一个起伏,把她晃了回来。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半。
再醒,一点四十。
再醒,两点半。
后来终于是熬不住了,睡意沉沉地压下来,把她整个人拖进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尤清水又睁开了眼。
外面安静了。
风声和浪声都小了下去,只剩船身极缓的摇晃,和一种深夜特有被抽空了所有声响的静。
她躺了几息,觉得哪里不对。
黑。
整间卧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睡前明明没有关灯。
客厅、玄关、卧室,所有的灯都亮着,宋韵就守在外面,满室通明是她特意留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现在全灭了。
宋韵关的?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粗略的看了眼。
没有新消息。
渡鸦头像的对话框停在那个"好"字上,现在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五十。
也许是宋韵怕灯光影响她休息,替她关的,这个解释说得通。
可睡意已经散了,喉咙干得发紧,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按开床头的灯。
灯光铺满卧室。
她趿上拖鞋,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才顿住。
卧室的门,关着。
睡前她明明把门留开的,好让客厅的灯光透进来,也好让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外面。
她记得很清楚,躺下之前,她还隔着门框看过一眼沙发上宋韵的影子。
现在,门关得严丝合缝。
"宋姐?"她扬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宋韵?"
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尤清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飞快地扫过整间卧室。
衣帽间的门关着,和她睡前一样。
窗帘垂着,纹丝不动。
浴室门半掩,里面黑着。
床品整齐,除了她睡出来的褶皱,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她松了半口气,低头要去拧门把手。
视线落下去的瞬间,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地毯上,有一串水印。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淡淡的,半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意。
从她站着的位置开始,一个一个,间隔均匀,朝着床底的方向去,在床沿的阴影里消失了。
水印很小,是鞋底带进来的潮气踩出来的形状。
而外面刚刮过大风,下过大雨。
尤清水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的血都在往回收。
她的呼吸卡在胸口,有一只手在黑暗里攥住了她的心脏。
床底。
那串水印的尽头,是她的床底。
她刚才就躺在那上面,躺在那个东西的正上方,睡熟着。
不能慌。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也不能刺激对方。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所有表情,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压下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叫声。
她的脸在灯光底下维持着一种刚睡醒的迟钝,还抬手揉了揉眼睛。
"宋姐?"她含糊地嘟囔,声音里带上一点被吵醒的鼻音,"睡着了?真是的,喊你半天没动静,睡得比我还死……"
她一边嘀咕,一边去把手机从床头拿起来,动作自然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再拧开门把手,走出去,顺手把卧室的门在身后带上了。
客厅也是黑的,不清楚这里还藏没藏着其他东西。
整间套房没有一丝灯光,只有舷窗外面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把家具的影子铺了一地。
借着那点光,她看见沙发上的宋韵。
管家裹着薄毯,靠在沙发里,头微微歪向一侧,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睡得正浓。
"宋姐。"尤清水走过去两步,语气平常,"我起来喝口水,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没有反应。
"宋韵?"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尤清水的心一寸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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