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正坐在旁边的软凳上揉脚踝，闻言笑出声："你这眼睛是尺子做的？看一眼脚就知道人家穿多大？"
"干这行经历多了就有数了。"小秋答得谦虚，"尤小姐是三十七码，脚偏瘦。那双鞋的楦型收得巧，正合这样的脚型。"
"拿来我看看。"尤清水说。
小秋快步去了库房。
没过多久，她抱着一只鞋盒回来，双手托着，姿态郑重。
盒子是深墨色的，盒面正中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船徽，四角包着同色的绸。
她在两人面前揭开盒盖。
周蔓先"哟"了一声。
黑色缎面的鞋身，灯光落上去，浮起一层极细的暗光。
鞋跟细而高，内侧用金线烙着一行编号和船徽。
鞋头收得尖而不挤，口门处缀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深海贝母，手腕一转，光泽从蓝到紫地变。
把鞋翻过来，整片鞋底是正红色，红得又正又润。
"这个做工。"周蔓把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幸好还没摆出来。这要是进了橱窗，活不过一个钟头。"
"手工坊出的，鞋楦是老师傅手削的。"小秋说，"限定编号全球独一份。"
尤清水把鞋拿在手里掂了掂，指尖抚过那粒贝母，又看了看鞋跟内侧的烙金。
"不用试了。"她说，"这双我要了。"
小秋笑起来，圆眼睛弯成两道弧，她抱着鞋盒刚要应声。
"这双鞋，我要了。"
另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明亮，娇俏，一口中文说得流利，只在尾音里带一点异域的翘。
众人循声望去。
两个拎着大包小裹的随侍先进了门，一左一右站定。
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中间，浅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一张混血的面孔华美得夺目。
两边血统的好处都占全了，瞳孔是浅淡的琥珀金。
她走路的步幅不快，下巴抬着一个天然的骄矜角度，目光所及之处，卖场的灯光都仿佛要为她让路。
这副模样，这份出行的规格，但凡在鎏金号上待过一天的人，望上一眼就能认出来。
时家的特邀客人。
欢迎午宴上跟在小时总身边、没有佩戴胸针的那位。
北美温斯顿家的千金。
远处闲逛的两拨客人停住了脚，有人压低声音和同伴交换了一句什么，视线齐刷刷地聚过来。
周蔓脸上的笑淡了。
她倾过身，在尤清水耳边落了一句："午宴上那位。"
"我知道。"尤清水说。
小秋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抱着鞋盒迎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职业化的歉意。
"莉娜小姐，下午好。实在抱歉，这双鞋尤小姐已经预订了。店里今天还到了不少新货，有几款也很衬您，我带您去看看？"
莉娜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近前。
她从头到尾没看小秋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蔓，停了不到一息就挪开，最后直直地落在尤清水脸上。
"预订？"她开口，唇边挂着笑，"这位尤小姐，预付款付了吗？"
小秋答："还没有，不过……"
"没有预付款，叫什么预订？"
这话冲着小秋去，她的眼睛却始终钉在尤清水脸上。
小秋的神态没变，声音依旧稳："尤小姐先开口要的，鞋是我从库房单独取出来给她的，这就去结账。前后不过几分钟，称为预订，也不为过。"
"嗤。"
莉娜笑出了声。
"没结账，就还不是她的。"她偏过头，总算给了小秋半个眼神，"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价高者得。这双鞋，我出双倍。"
小秋刚要回话，旁边一个声音先插了进来。
段丽。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腰微微躬着，站到了莉娜身侧。
"两位客人在同一时间看上同一件商品，都还没结账，那就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价高者得没什么问题。"她说着，朝莉娜笑得愈发殷勤，"还是莉娜小姐爽利。"
她憋了这么久的火，总算找到了出口。
周蔓的脸当场沉下来。
"价高者得？"她看着段丽，"你们店什么时候改拍卖行了？我进门的时候可没看见挂牌子。"
段丽的笑僵了僵："周小姐，这是我们店处理争议商品的惯例……"
"惯例？"周蔓往前一步，"她方才在你们店里定了多少东西，单子还摊在台上没结呢。这会儿你跟其他客人讲价高者得，你那个销冠就是这么当出来的？"
段丽语塞，气焰虚了半分，又强撑着："周小姐，惯例就是惯例，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收银台后头，涂护手霜的那个和刷手机的那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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