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从讲台旁边走过去,一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书包往桌肚里一塞。
全程没看任何人。
她那时候瘦得厉害,校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能盖过半个手背。
一头黑长发没扎,散着垂下来,把脸挡了大半。
班主任让她做自我介绍。
她站起来。
"尤清水。"
三个字。坐下。
三十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被班主任尴尬的圆场盖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就是一条直线。
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下课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翻课本,或者趴着,或者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体育课的时候,全班分组打篮球、踢毽子、跳大绳,她一个人绕着操场走圈。
不是跑,是走。慢吞吞地,像在散步。
老师叫过她谈话,不止一次。
"尤同学,你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跟同学们一起玩呢?"
"不想。"
老师还要说什么,她抬起眼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眼神,后来有个男生形容过∶"像被一块没有温度的玻璃挡了一下"。
老师不再多问了。
初一下学期开始,男生们注意到她了。
不是注意到她的性格,是注意到她的外貌。
披散的黑发开始挡不住那张越发美艳的面孔。宽大的校服也遮不住逐渐发育的身体。
有人递纸条,有人往她桌上放牛奶,有人下课时假装路过在她座位旁边转来转去。
尤清水的反应永远只有一种。
她把纸条原封不动地搁在桌角,牛奶推到桌子外侧等失主来领。
如果有人站在她桌旁不走,她连抬头都不会。
有个胆子大,家境富裕的小少爷直接在放学后堵住她,说喜欢她。
她当时停下脚步,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不是嫌恶,不是害怕,不是羞涩。
是那种审视实验标本的目光。
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仅仅是"看到了"而已。
她从他身边绕过去,继续走。
连"谢谢"或者"不好意思"都没留一个字。
男生的脸当场胀成猪肝色。
一个星期后,班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尤清水是怪胎"。
"听说她爸妈不要她了,她是被抛弃的。"
"一个外地人,装什么清高啊,摆那个臭脸给谁看?我早就看她不爽了!"
"我看她就是有病,脑子不正常。"
流言像水渍,从一个角落慢慢洇开,直到浸透了整间教室的空气。
有人跟她说话,旁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来一句"你小心被传染"。于是那个人讪讪地走开了。下一次再也不会靠近。
尤清水自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独自上课。独自下课。独自吃饭。独自放学。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不偏移,不停顿,也不加速。
与其说她被众人孤立了,不如说她孤立了所有人。
但实验三班里还有另一台"机器"。
靠窗第一排。
叶星微。
他的独来独往跟尤清水完全不同。
他不是不合群。是群不敢合他。
叶星微是英籍华人,所属的家族在海外影响力巨大。
桐花中学所有教学楼的修建和电子设备的购置,都是他爷爷捐的钱。
他没有其他富二代的通病——傲慢易怒目中无人。
整个人是谦逊有礼的。
大多时间都是独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他的书,做他的题,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课间操排队的时候,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姿笔挺,谁都不看,谁也不理。
不是蔑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天然到无法被模仿的疏离。
就好像他跟周围所有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不是他拒绝别人进入,是别人走到那个边界的时候,会本能地停下来。
因为距离感本身就是他气质的一部分。
十二三岁的少年,长着一张能让全年级女生失语的面孔。
苍白、清瘦、眉骨高而薄,睫毛浓得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
他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大多数时候垂着,像两枚被封在树脂里的旧时光。
但他跟尤清水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她坐最后一排最右边,他坐第一排最左边。
整间教室的对角线。
最远的距离。
唯一算得上"交集"的,大概是初二那年秋天。
初二那年秋天的运动会,尤清水本来没打算去操场。
她的计划跟往常一样,在教室趴着,等这一天过完。
班里其他人全出去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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