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冬月中旬,诏令抵达北部边境的云中郡。云中郡地处匈奴与新朝的交界处,是北部边郡的重镇,常年驻扎着军队,百姓多以耕牧为生,常年与匈奴人打交道,深知匈奴人的性情——勇猛好斗,自尊心极强,容不得半点羞辱。
云中郡府的大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郡尹王睦捧着朝廷的诏令,指尖不住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为官多年,深知边境的局势,也深知匈奴人的脾气,此刻看着诏令上的文字,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战火。
诏令之上,墨字狰狞,清晰可见:“匈奴者,蛮夷之属,反复无常,昔汉家姑息,使其骄纵。今朕建新,当正其名,改‘匈奴’为‘降奴’,意为降服之奴;改‘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令其世代臣服,永不反叛。昔日汉家赐予匈奴的‘匈奴单于玺’,一律收回,更换为‘新降奴服于章’,印绶规格,降为侯爵之制。”
“降奴……服于……”王睦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脸上血色尽失,“这哪里是改名,分明是把匈奴人按在地上,肆意羞辱!单于栾提知素来骄傲,汉家待他以平等之礼,他才肯信守盟约,如今陛下如此羞辱他,他必定会起兵反叛啊!”
站在一旁的郡丞赵忠,也是满脸愁容,叹了口气说道:“郡尹,您说得没错。匈奴与汉家,已有六十余年和平,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无烽火之警。如今陛下改名贬爵,羞辱匈奴,这和平的局面,怕是要彻底打破了。更可怕的是,诏令不止针对匈奴,东北的高句丽,被改为‘下句骊’,意为‘下贱的蛮夷’;西南的钩町王,直接贬为侯爵;西域诸国的王爵,尽数降为侯,玺印改为章绶。这是要把四夷都得罪遍啊!”
“还有边境郡县的名称,也被大肆篡改。”王睦指着诏令上的另一部分,语气中满是无奈,“陇西改‘雁蓉’、北地改‘威戎’、天水改‘乾隆’、云中改‘受降’,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厌戎、威夷’的恶意,仿佛要以文字之力,诅咒蛮夷永世臣服。这不是在安抚边民,这是在激化矛盾啊!”
赵忠皱着眉头,低声说道:“郡尹,咱们要不要上书陛下,劝谏一番?就说边境局势脆弱,不宜如此羞辱四夷,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改名贬爵之策。”
王睦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劝谏?有用吗?博士苏乐劝谏陛下,落得个死于狱中的下场;前将军何武,只因质疑改制,便被陛下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咱们这些边郡官吏,在陛下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贸然劝谏,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救不了边境百姓,还会连累全家老小。”
赵忠沉默了,他知道王睦说得对。王莽的偏执,早已深入骨髓,他认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无力感——他们深知,一场席卷北部边境的战火,已经不可避免,而云中郡的百姓,必将成为这场战火的牺牲品。
诏令传下的第三日,王睦便按照王莽的旨意,派使者携带新朝的印绶,前往匈奴王庭,传达改名贬爵的诏令,收回汉家旧玺。而与此同时,王骏、陈饶也带着随从,前往东北、西南、西域等地,强制执行改名贬爵之策,所到之处,肆意搜刮钱财,羞辱当地首领,埋下了更多的隐患。
匈奴王庭,位于漠南的单于庭,此刻正是寒冬腊月,寒风呼啸,积雪没膝,穹庐外的草原,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单于栾提知,正与王昭君之女须卜居次、女婿须卜当,以及帐下诸将,围坐在穹庐内的火塘边,饮用着马奶酒,商议着来年与新朝的贸易事宜。
栾提知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痕迹。他眼神锐利,虎须倒竖,自带一股威严之气,作为匈奴的单于,他执掌匈奴各部多年,性格骄傲,重情重义,对汉家既有感激,也有警惕——感激汉宣帝以来的和平盟约,让匈奴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警惕汉家的强大,担心匈奴被汉家吞并。
须卜居次,是王昭君与前单于呼韩邪的女儿,自幼在汉地长大,精通汉话,熟悉汉家的文化与习俗。她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却也有着草原女子的坚韧与聪慧。她嫁给须卜当后,一直致力于维护汉匈之间的和平,多次劝说栾提知,与新朝保持友好往来,避免战火。
“单于,新朝建立已有两年,王莽推行新政,据说国内局势并不稳定。”须卜当端着马奶酒,语气平缓地说道,“咱们匈奴,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应当与新朝保持友好,互通有无,这样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栾提知点了点头,接过马奶酒,喝了一口,语气沉重:“你说得没错。汉家与匈奴,六十余年无战事,百姓得以安宁,这份和平,来之不易。王莽篡汉,虽非正统,但只要他能善待匈奴,不侵犯我匈奴的利益,我便愿意与他保持友好,继续信守盟约。”
须卜居次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单于深明大义,匈奴百姓,都会感激您的。”
就在这时,穹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通报声:“单于,新朝使者到,说是奉王莽之命,前来传达诏令,还要收回汉家旧玺,更换新朝印绶!”
栾提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冰冷:“让他进来!”
片刻后,两名新朝使者,身着锦缎官服,昂首挺胸地走进穹庐,脸上带着傲慢的神色,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栾提知,只是一个臣服于新朝的奴仆。为首的使者,正是王骏的亲信,名叫李丰,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新朝的“新降奴服于章”,还有一份王莽的诏令。
李丰没有行礼,只是淡淡地看了栾提知一眼,开口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