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段妄突然就顿住了。
等一下。
他已经原谅他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是要跟他讨债的吗?
从前那些欺骗,他不是要让他一一偿还的吗?
怎么见面还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就要原谅他了?
段妄怔愣着,想过自己是个贱人,却没想过自己居然贱到了这种地步。
他才讲了两句我爱你,五句我想你。
你就原谅他?
你就这样原谅他?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点做人的尊严?
......
卧室里静的落针可闻,司徒岸被段妄吼了那一声,就又趴枕头去了。
眼下他寄人篱下,又给人做小。
这样的处境里,还想让人家像从前一样惯着你,那也真是想瞎了心了。
原本呢,司徒岸就想这样趴着,忍着,悄悄地发一场脾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谁承想,段妄就像是长在床边了一样,动也不动的坐着,也不说走,也不说话。
司徒岸趴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居然看到了段妄的呆相。
所谓呆相,乃津南俚语,意指得了癔症的人,整天木着脸不说话。
从前他刚到石榴别苑,还不知事,后院的大师傅就说他一副呆相。
见天儿天坐在花坛边的小墩子上,也不说话,就定定的发呆,像鹅。
彼时,别人不知道司徒岸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司徒岸也怀疑,自己的精神病可能在那时就种下根儿了。
这样一想,司徒岸也顾不上委屈了。
他嗖的一下爬起来,伸手去掰段妄的脸。
“小妄?小妄?”
“你难受是不是?”
“你别不说话,脑子得动,别呆着。”司徒岸边说边拍段妄的脸:“不要发呆,什么事都别往深了想,眨眨眼,快。”
段妄被拍的回了神,不知道司徒岸在说什么,但见他眼里的关心,忽然就喘过了一口气。
刚才的他,其实也不是发呆,他只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自己是否真的缺爱到了极点。
否则,面对一个抛弃你又背叛你的人,你又怎么会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就想着要原谅他。
司徒岸抬手擦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泪。
他委屈是真的,但段妄的精神状态,生活状态,才是他最在乎的事。
他这人一向有些莫名的赔钱货精神,尤其对上用了真心的人,更是毫无底线。
对司徒俊彦,他能吭哧吭哧的给人打二十年白工,好在是人到中年清醒了,倘或不醒,说不定还要给人家的儿子再干二十年。
对段妄,恋爱不恋爱都不要紧,他只想他的小朋友能在物质丰足的基础上,好好的快意人生,这人生有他没他都行,他不强求。
他这人看着精明,但傻起来也是真傻,关于爱情,他真的就只有一个很朴素的愿望。
那就是,我爱你,你要过的好,不管有没有我,你都一定要过的好。
然而,这看起来充满真善美的愿望,执行到段妄身上却出了错。
小朋友的确有了丰足的物质基础,却没能好好的快意人生。
司徒岸看向段妄似有茫然的眼睛,又看向他放在膝盖上的,破皮又结痂的手。
这傻狗,为什么就不能聪明一点?
明明都有很多钱了,明明都找到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就不能潇洒一点,偏在自己身上犯傻。
“手还疼不疼?”
段妄往后退,想躲开司徒岸抱着他脸的动作。
他不喜欢这个姿势,只觉得在这个姿势里,他最多扛三十秒就要沦陷,这又让他觉得自己很贱。
“不疼。”
“怎么不疼。”司徒岸被躲了也不恼,又低下头去抓段妄的手腕:“昨晚就想给你包的,被你一吼又忘了。”
“……”
司徒岸跳下床去,早上他在一楼找段妄的时候。
看见了沙发扶手上的药袋,好大一包,里面好像不止有消肿的药。
他拿着药袋进来,果不其然找到了消毒用的碘伏,和包扎用的纱布。
他跪在床上,屁股悬空,挨的段妄很近。
“我给你包包。”
段妄喉结微动:“都好了,包什么。”
“不包要留疤。”
“留疤又怎么样?你在乎吗?”
这是什么怨夫口吻……司徒岸无奈抬头。
“在乎,不在乎我干嘛还要留在这里?”
“走都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司徒岸抿嘴,知道段妄说的走,是又把时间拉回到了两年前的津姜岛。
他一边往那破皮的手背上涂碘伏,一边暗暗的生气。
狗崽子,他这辈子就做了那么一件错事,就记得这么清楚,还专门说这种话来让他难堪,都不记得他对他的好了。
“你绑我来的。”司徒岸嘴硬。
“我让你走了。”
“你绑我来,又让我走,就说明你也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司徒岸闷闷地:“那我也会啊,我也做过不好的决定,现在也知道后悔了,也想着要补偿,我,我都心甘情愿给你做小三了,你还给我委屈受。”
话音落下,段妄很久都没有说话。
纱布裹着碘伏下的伤处,一圈一圈缠绕,疼痛和治愈,就这样同时发生。
段妄个子高,骨架也大,就连手也比司徒岸大很多。
司徒岸将他手抱在怀里,包扎的很小心。
就连最后给纱布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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