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卢沟桥事变还有不到一年,距离南京沦陷还有不到两年。他知道这座城市的未来,他读过那些史料,看过那些照片,写过那些论文。他知道三十万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他就在这座城市里。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次他没能压住,偏过头去吐了出来。
翠儿吓得尖叫了一声,跑出去喊人。徐盛趴在床边,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混着几丝血迹,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带着一股药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少爷醒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徐盛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床边,手里提着药箱。这大概就是大夫了。大夫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徐福,有翠儿,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妇人。
“徐大少,”大夫坐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您这身体可经不起再折腾了。酒要戒,赌更不能沾,先把脾胃养起来”
“我知道。”徐盛说。
大夫愣了一下。他给徐盛看过好几次病了,每次这位大少爷都是要么不耐烦地打断他,要么醉醺醺地根本听不进去。今天这句“我知道”虽然虚弱,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像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