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子,再过十几年……
她皱了皱眉,把这茬记在心里。得早做打算了,不能等到时候被收了,那可就亏大了。
她又往下翻,翻到济南的几张房契。
有商埠区的铺面,有城关的宅子,还有几张是城外田庄的地契。一张一张,摞起来厚厚一沓。
“今安哥,这个是……”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
陆今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那些是父亲信里塞的,说让我当聘礼的。本该就是你的。”
苗初低头看着那摞房契,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发财了!”她忍不住喃喃出声,“咋这么多?”
真的是一摞房契。上海的,济南的,还有别的地方的,粗粗算下来,光是铺面就有五六间,宅子三四进,田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亩。
她抱着那摞房契,又喜又愁。
喜的是,这些东西放了现代值老鼻子钱了。愁的是,这些东西现在攥在手里,真棘手。
她正发着呆,陆今安洗完碗回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看她捧着那摞房契发呆,便问:“怎么了?”
苗初回过神,抬头看他:“今安哥,这些房子现在都有人住吗?”
陆今安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父亲走之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有些应该是租出去了,有些可能空着。”
苗初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契,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然……”她斟酌着开口,“咱们挑几处捐了吧?”
陆今安看着她,没说话。
“或者直接租给国家,你看怎么样?”苗初继续说,眼睛亮亮的,“咱们留几处够住的就行,其他的……该捐捐,该租租。这样既不会惹眼,也能做点贡献。”
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咱们家,小事你做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苗初愣了愣,从他怀里抬起头:“这是小事?”
陆今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藏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温度。
“除了生死,”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其他都是小事。”
苗初怔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什么房产地契,什么身份背景,什么十几年后的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两个人都好好的,其他的,总能想办法解决。
她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这胸膛可真硬啊。
“那……”她的声音闷闷的,“咱们明天就开始办?先把上海的捐了?”
陆今安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里。
“急什么。”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大晚上的,先睡觉。”
苗初从他怀里探出头,瞪他:“你又来?”
陆今安无辜地看她:“我说睡觉,你想什么呢?”
苗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腾地红了,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陆今安笑着,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陆今安看着床上的被子笑着想,这被子还是他们的红娘呢。
另一边的宿舍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这是临时腾出来的几间平房,原本是卫生院堆放杂物的库房,收拾收拾勉强能住人。
墙是土坯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夜风一吹,呜呜地往屋里灌。
安顿好的几个人没有睡,各自窝在自己的铺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白梅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她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看着墙上那条一指宽的裂缝直皱眉。
“你们说这里靠谱吗?”她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咱们住的这地方都透风,夜里冷得够呛。这要是冬天,还不得冻死人?”
“小梅姐,你放心!”
对面铺上,一个年轻小伙子拍着胸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他叫钟云逸,是钟掌柜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眉眼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我都打听好了,这里绝对靠谱!”他往白梅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那得意压都压不住,“我爹跟队伍上的人打过交道,说他们说话算话,给钱痛快,从不拖欠。我爹说的话,我放心!”
白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爹娘要把她许给镇上那个死了老婆的屠户,换二十块大洋的彩礼好给弟弟娶亲。她不干,连夜跑了,听说这边招人,就跟着队伍一起来了。
靠谱不靠谱的,她也顾不上了。只要能有个地方待着,不嫁那个屠户,就行。
“那个戴眼镜的,你怎么还不睡?在干嘛呢?”
粗粝的女声响起,是陈大妈。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村妇女,脸被风吹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她们一家四口都在,老伴王大爷,闺女王小曼,儿子王大柱。
据说是逃难到上海,活不下去了,在路上被队伍捡到的,说管吃管住,就跟着来了。
陈大妈盘腿坐在铺上,手里还在纳鞋底子,针线穿过厚布发出嗤嗤的声响。她抬眼看着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大妈,这就睡。”
角落里的铺位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他姓什么叫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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