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坊这边,租房便宜些。往北去,通业坊、通济坊那边,贵些,但也热闹。”
“宣化坊更往北,靠近御街,都是大户人家,租不起。”
“李郎君若是不急,先四处看看。”
李炎点点头:“多谢张坊正。今日劳烦了。”
张五摆手笑:“不劳烦,不劳烦。李郎君慢走,有事尽管来寻我。”
两人在路口别过。
李炎站在路边,看着张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这才转身,往北走。
汴梁城南。
这是内城的南边,靠近南薰门这一片。
路是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茅草顶占多半,瓦顶的隔几家才见一处。
有些屋子墙是夯土的,有些是木板钉的,木板旧得发黑,缝里塞着草。
人不少。
挑担子的货郎擦着肩过去,担子两头晃悠。
一个卖菜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捆青菜,菜叶子上洒了水,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高高低低。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狗跑过去,狗汪汪叫着,小孩哈哈笑。
也有穿得破烂的。
衣裳褴褛的人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眼睛跟着过往的人转。
李炎从他们面前走过,那些眼睛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身怪异的衣裳上,又慢慢移开。
他继续走。
路过一个路口,看见一块木牌钉在墙角,上面写着三个字——通业坊。
往里看,巷子深些,房子也齐整些,有几家门前挂着布帘子,像是做买卖的。
再往前,又看见一个路口,木牌上写着通济坊。
这巷子宽些,人更多,有挑着担子叫卖的,有蹲在地上摆摊的,有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蹲在一起说话,说几句笑几声。
李炎没有拐进去,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头皮发烫。
他摸了摸头,周围有人看他,他也没理。
走了不一会,肚子咕咕叫起来。
昨晚到现在,就嚼了几把生米,不顶事。
他四下看了看,路边有个小摊——一张旧木板搭的案子,案后蹲着一个老头,案上摆着几个粗陶碗,旁边支着一口锅,锅里冒着热气。
案子前面横着一根竹竿,竿上挂着块布,布上写着一个字——“食”。
李炎走过去。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李炎在案子前的条凳上坐下。
条凳不稳,一坐嘎吱响。
“可有何吃食?”他问。
老头指了指锅:“饼。清汤。”
“价格几许?”
“饼五文一枚。清汤三文一碗。”
李炎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几个铜钱。
昨夜从人贩子身上搜出来的,一直没细看。
这会儿摊在手里,就着阳光看——
两枚大的,钱文清晰,是“开元通宝”。
唐朝的钱,但还在用。
剩下四十多枚小的,钱文模糊,笔画粗劣,有的都看不清字。他辨认了半天,认出几个——“天福元宝”。
这些天福元宝,是当今朝廷铸的钱。
只是这成色——粗糙,轻薄,比那两枚开元通宝差远了。
他数了数,天福元宝四十三枚,开元通宝两枚,一共四十五文。
从里面数出铜钱,放在案上。
“两个饼,一碗汤。”
老头看了一眼那十三文钱,收起来,从锅里捞出两个饼,放在一只粗陶碗里,又舀了一碗清汤,一并端过来。
李炎低头看那饼。
巴掌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有几道裂纹。
他拿起来咬一口——硬。
不是那种脆的硬,是死面的硬,咬下去费劲,得使劲嚼。
嚼着嚼着,一股麦香味出来,淡淡的,但确实是粮食的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些。
饼有点干,剌嗓子,得就着汤。
汤是清的。
碗底沉着几片菜叶,绿中带黄,煮得软烂。
他喝了一口——寡淡。
盐放得少,几乎尝不出咸味,只有一股菜叶子煮出来的清水味儿。
但热乎,从嘴里一路热到胃里。
他一口饼,一口汤,慢慢吃着。
旁边有个人也来买饼,跟老头说了几句话,端着饼走了。
李炎听着他们说话,口音重,但他能听懂个大概。
那人说“天热,麦价又涨了”,老头说“涨了也得卖,总不能饿着”。
李炎嚼着饼,等那人走了,冲老头问:“老丈,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片,都有些什么坊?”李炎指了指周围,“我刚进城,不熟。”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久些。
然后开口,话慢,但清楚:
“这周围就是通业坊,通济坊。通济坊往东,宣化坊。”
“宣化坊再往北,就是御街了。”
李炎记着,又问:“这几个坊,住的都是什么人?”
老头收拾着案子上的碗,随口答:“南熏坊,穷人多。流民落了脚的,扛活卖力的,都在这儿。”
“通业坊强些,做小买卖的,开店的,也有。”
“通济坊热闹,有酒楼有客店,南来北往的都往那儿去。宣化坊,”他顿了顿,“宣化坊是大户。当官的,做买卖发了的,都住那边。”
李炎点点头,喝了一口汤。
老头看了他一眼,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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