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老了太多——须发全白,枯槁如蓬草,脸上被剑痕割裂的皱纹每一道都在往外渗着被金色圣光勉强压制的黑血。唯独那双眼睛仍然清明如镜,倒映着正在崩塌的灵霄仙废墟和那十一具浮在虚空中的圣棺,也倒映着何成局穿过圣火结界的青色龙影。
“你来晚了。”大帝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不像责备,更像老友间的随口一提,“茶没了,坐的地方也没了。本想让你看看天界最后能剩下多少,但你来时已经看到了——十一具棺椁。”
何成局落在他面前,脚下方圆数丈的金色圣火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向大帝的路径。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这是蓬莱界圣人向天界大帝行的最高礼节,三百余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行过如此郑重的大礼。然后不待大帝开口,便自行起身。
“前辈,我看到了。十一位大帝的圣棺浮在废墟之上,圣火辉光各不相同,每一具棺椁上都刻着他们的帝号。清虚大帝的棺身剑痕最多,但他的双手仍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他是死在圣火阵的起手式上。”何成局说,“还有六位大帝的圣棺镇压着天界外围的裂口。加上前辈,天界十九位大帝还剩七位。那位主张主动出击的大帝,位置在东北方极北冰原方向,他在独自镇压魔界的裂口。”
大帝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何成局不只看到了圣棺的数量,还认出了每一位大帝的帝号和位置,甚至看出了清虚大帝最后的起手式——这份眼力和记忆力,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你注意到了他对魔界的态度。”大帝没有再绕弯子,抬手一挥,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天界全境的残存空间结构图,“万界归一的共振之力在加速,我维持封印最多还能撑几个时辰。一旦撤去封印,幽冥森林裂缝与天界裂口之间的共振平衡将瞬间打破,届时从陆州到中州的整个北线都会暴露。但如果我继续维持封印,等到圣火本源彻底耗尽再撤,核心区外的空间结构会先于我崩溃,那些还留在废墟外围的仙官和伤员会被困在塌方区。”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大帝把撤离的窗口期和天界残存将士的命放在同一架天平上。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盘膝在大帝面前的虚空中坐下,没有问“你还能活多久”,只问了一句:“前辈,封印能撑过最后几个时辰就撑最后几个时辰。我在西侧废墟外围发现了一些东西——守正背后的人在灵霄仙宫正殿柱基内部嵌入了一道异界传送阵基,加密手法同时融合了天界凌霄真气和异界侵蚀之力。”
他将那枚从偏殿废墟中取出的半片“正”字玉牌递给大帝。
大帝接过玉牌,神色平静如常,但握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认得这枚玉牌的品相——与天界太上长老的信物同款,用的是天兵阁炼制玉牌时固定的那批灵矿,且年份极老,至少是天界两千年前出产的那一批。而这种年份的老玉,整个天界只有四个人有资格佩戴。守正早已伏诛,守拙仍在御史台任职,剩下两人的其中一位已随清虚大帝战死在极北,而这半片“正”字碎玉的切面手法是天界嫡传的袖剑术,出剑者能在大帝眼皮底下割裂玉牌却不触发圣火印记的反噬,必定同时具备同源的修为与天界内部的极深根基。
“我知道是谁。”大帝将玉牌收拢在掌心,声音苍老而平静,“他主张主动出击,不是急于建功,而是急在圣火本源被万界共振消耗殆尽之前,拿到能替代圣火的异界核心。他与异界、魔界、幽冥界都有往来,我手中掌握的证据足够定罪。但我是大帝,也是他的同僚——有些证据我无法以个人名义公开,那会被他说成是派系倾轧。”
“所以前辈把我叫来。”
大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被反复读取了无数次,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他将玉简递给何成局时,指尖在简身上停顿了一瞬,像在告别一个跟了自己很久的老物件。
“这里面是我对天界内部派系的全部调查,包括那位大帝的凌霄真气分析样本、他与异界和魔界的传讯记录残片,以及守正与他之间的加密通讯节点。我可以确认他默认了守正出卖天清的行径,甚至很可能在暗中提供了天清赴陆州的调动情报。但我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公开指控另一位大帝——你可以。”
何成局接过玉简。入手时温润微凉,分量比想象中沉得多。这里面封存的是一位大帝对另一位大帝的审判,是天界数万年历史上从未公开过的裂痕,以及清虚大帝、天清太上长老和无数在帝城外围战死的天界将士被自己人推向死路的真相。
“前辈,”他将玉简贴在掌心,青龙血脉的青色龙气缓缓渗透进去,在简身上留下了一道青龙爪印的秘纹,“这枚玉简上的禁制只有我和林银坛能解。此后无论它落入谁手,除了我们夫妇二人之外无人能读取。天清前辈的仇,大帝陨落的账,我会替你们传下去。”
大帝点了点头。他缓缓盘膝坐下,将全部的剩余圣火集中在双手之间。手背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暗红剑痕,每一道都在不断渗出被金色圣光勉强压制的黑血。那道被他压制了五十年以上的旧伤正在圣火本源枯竭的瞬间疯狂反噬,而他的表情反而比方才更加平静。
“何成局,灵霄仙宫塌了,但天界还在——只要你还在,只要陆州还在,天界的传承就不会断。那份调查你带回陆州,那些还能用的残存通道频率我全部传给你。”他将双手合拢,将最后的力量灌入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封印,“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最后一件事。”
何成局站起身,退后三步,向大帝最后一次行了个郑重的道别礼——右拳抵在胸口,深深地弯下了腰。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在圣火核心即将闭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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