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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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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永结同心(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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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州战后第五十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入冬不过三日,雪片便从铅灰色的天穹纷纷扬扬洒落,将苍狼岭的城墙、青流宗的七十二峰、幽冥森林边缘的焦土,一层一层地覆上素白。山川草木都被这场早雪笼在了一种近乎肃穆的寂静里,仿佛天地也在以它的方式,为这五十年画上一个无声的**。
    青流宗老山门前的青石台阶被雪覆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何成局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那道被雪染白的山门。山门还是三百年前的老样子,石柱上的刻痕被风雨磨得圆润了许多,门楣上“青流宗”三个字是师父当年亲手题的,笔画间嵌着的石青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原石。战后重修宗门时,有人提议将老山门拆了换一座更高大、更气派的新门,被他否了。
    “留着。”他说,“让后人看看,青流宗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
    今天这座老山门前,聚了许多人。
    不只是青流宗的门人,还有从陆州各地赶来的修士。他们的衣袍颜色各异、宗门徽记各不相同,但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那是五十年来陆州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不论修为高低、出身贵贱,在祭奠死者的日子里都会别上这样一朵白花。没有灵光、没有术法,只是最普通的山间野花,用细麻线穿了别在衣襟上。
    雷千钧坐在轮椅上,被副将推到山门东侧的空地上。五十年前雷池自爆后他修为尽废,但嗓门一点没减,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他在训人:“香香丫头,你把老子推到风口上干什么?嫌我活得太长了?”马香香也不恼,笑着把他的轮椅转了半圈,推到背风的廊檐下,又往他膝盖上搭了一条厚毯子。他也老了,双鬓全白,当年那条被他骂过无数次的灵绒披风如今换成了旧棉袍,左臂袖子空空荡荡——那是十年前的旧伤,一颗异兽的骨刺穿透了他的肩胛。战后她退居二线,如今是青流宗器堂的首席炼器师,专攻防御阵法与阵基锻造,手下带出了好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弟子。
    轮椅旁站着一个人,红裳白发,腰背挺得笔直。骆惠婷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林银坛身后哭鼻子的大小姐。五十年鏖战,她从青涩的震源府千金变成了青流宗最锋利的剑,眼神不再有当年的娇憨,而是沉淀出一种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锐利。此刻正拿着一把小梳子帮她爹把被风吹乱的白发重新拢好,动作仔细得跟她当年擦拭剑刃时一模一样。
    赵丹心携几位弟子从居仙府赶来。他比何成局年长,阅历更深,五十年来在战火中又添了许多皱纹,三缕长须已全白,但精神依旧矍铄。他的医修袍袖口沾着几滴新鲜的药渍——今早还在救治点处理了一批旧伤复发的伤员。此刻他站在山门一侧,正低声与几位从各州赶来的医修交代着什么,大约是战后康复的后续事宜。
    木苍天带来了木州三十名年轻弟子,统一穿着青木宗的嫩绿色道袍,列队步行进入。那些孩子有些还带着稚气,只是从宗门长辈口中听过木州州主当年亲率采药队九死一生的故事,如今站在战后重建的山门广场上,个个屏息静气不敢出声。木苍天本人依然沉默寡言,放下悼礼便退到了一边,站在弟子们前面安静地看着山门。
    天灵儿也来了。她今晨刚从苍梧山脉深处赶回来,身上的战甲还没来得及换,甲片缝隙间还夹着山间碎雪。五十年的战火将当初那个在祭台上跪了三个时辰的少女磨成了一柄凌厉的刀,修为已入天仙境后期,眉目间越发像她奶奶——尤其是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时候。天界年前已正式册封她为准太上长老,一旦修为突破半圣便可继任。军中传言她极可能打破两千岁封圣的纪录,而她却只把这些话原样塞回战报里,连批复都懒得多写一个字。
    但此刻她站在山门前,看着老山门上那三个被岁月磨损的字迹,看着周围那些别着白花的修士们,眼神却柔软了下来。
    “奶奶的青流宗,还在。”她低声说。
    站在她身侧的天蓝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天蓝依旧一袭月白长袍,竹簪挽发,面容与五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圣人的衰老极慢,但从她眼角细微的纹路里,从她愈发沉静的目光中,依然能读出这五十年刻下的痕迹。竹林里那间茅屋她已经很少回去住了,西段城墙上倒多了一把旧竹椅,是她守夜时坐的。此刻她站在人群边缘,像一片安静的月光,不言不语,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安稳。
    中州仙盟的八百援军,战后活下来的不到两百人。今天来了四十三位,都已白发苍苍,穿着统一的黑白两色祭服,列队站在山门西侧。领队的老剑修已经老得直不起腰,腰间那柄曾斩下无数异兽头颅的长剑却依然擦得雪亮。
    “中州仙盟,祭陆州阵亡将士。”老剑修声音沙哑,带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剑礼。四十三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在雪幕中划过一道整齐的弧线,然后齐齐入鞘。没有多余的话,五十年来每次祭奠他们都是这个规矩——拔剑,行礼,归鞘。简单到近乎沉默,却比任何悼词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青流宗的老祖祠里供奉着的,不只是战死者的牌位。何成局下令将所有在五十年战争中陨落的陆州修士——不论宗门、不论修为——的姓名全部刻在了一面巨大的灵壁上。那面灵壁就立在青流宗新修的“忠烈殿”里,灵壁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有些有姓有名,有些只有一个绰号,有些甚至只能刻一个“无名修士”的代号。
    陈广达的名字也在灵壁上。
    这是何成局亲自决定的。功是功,过是过。陈广达的叛变没有被掩盖,他的罪状完整地记录在宗门的审判档案里。但他的逆脉回路图纸在苍狼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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