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流宗的钟声整整响了一夜。
按宗门规矩,只有宗主陨落或太上长老辞世,才能敲响这口悬挂在祖师殿前三千年的青铜古钟。钟声九响为一轮,每轮间隔一炷香,从子夜一直敲到天明。低沉的钟声穿透山间的灵雾,传遍青流宗七十二峰,每一个听到钟声的弟子都放下手中的事务,面向祖师殿的方向,垂首默立。
这是青流宗建宗以来,第一次为一位并非本宗出身的人敲响丧钟。
何成局亲自下的命令。
祖师殿前的广场上,天明的晨光透过薄雾洒落下来。数千名青流宗弟子整齐列队,素白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偶尔响起的低沉抽泣。
大殿正前方,临时搭建的祭台上供奉着一根半熔的法杖。
那是天清太上长老留下的唯一遗物。杖身已经扭曲变形,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杖头上那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核依然完好无损,在晨光中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何成局立于祭台之下,一身玄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他身后,六位天仙长老依次排开——林银坛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彭美玲垂着眼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骆惠婷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张海燕面容依旧冷硬,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她的内心;林涵已经小声啜泣了好一阵,眼睛都哭红了。
马香香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位置本该更靠后些,但何成局特意让她站到了自己身边。这丫头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何成局身边忍着不哭,此刻站在祭台前,终于忍不住轻声呜咽起来,却又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天灵儿跪在祭台正前方。
少女没有哭。她只是跪在那里,双眼直直地望着法杖上的金色晶核,一动不动。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来来去去准备祭奠仪式,她却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稚嫩的脸庞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死寂。
她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没有人敢去打扰她。
何成局走上前,在天灵儿身旁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简,放在供台上,与那根法杖并列。
“这是天清前辈的遗言记录,临终前用最后的意念传音刻在这枚玉简中。本座已帮你录好了,连同这只法杖,是该留给你妥善保管的。”
天灵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拿那枚玉简,而是握住了法杖杖身上最粗的那一段。杖身已经半熔,表面粗糙而灼热,烫得她掌心发红,但她没有放手。
“她说,对不起,没能看到你长大。”何成局的声音很轻,“她还说,让你不要为她报仇,因为她是笑着走的。”
天灵儿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句:“奶奶...她还有什么话?”
“她说,去找你爷爷了。”
少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地落在法杖上,泪滴渗进杖身的裂纹,然后被杖头的金色晶核吸收。晶核的光芒似乎因此亮了几分,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天灵儿看着那颗闪烁的晶核,猛然意识到那其实是奶奶的心脏——天界圣人以圣祭之法燃烧己身之后,唯一能留下的就是这颗圣心结晶。它继承了天清全部修为中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却再无灵智,只余下一缕残存的暖意。
奶奶纵然陨落,最后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守着她。
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祖师殿前的广场上回荡,令在场数千弟子无不黯然。
何成局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数千弟子。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穿透了钟声和哭声,传遍整个广场。
“你们都知道,天清太上长老不是青流宗的人。她是天界四大太上长老之一,奉天界大帝之命前来协防陆州。按照宗门规矩,她本不该由我们来祭奠。”他略微停顿,“但今天本座破例为她敲响青流宗最高规格的丧钟,不是因为她的地位,也不是因为她与青流宗有什么渊源,而是因为——她替我们挡住了那一击。如果昨天天清前辈不在那里,或者说她在那一刻选择保全自身,此刻跪在这里哭泣的,就可能是青流宗在座的任何一位同门。”
广场上鸦雀无声。
“你们记住这一天。”何成局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记住是谁为你们挡下了那道本该落在你们头上的攻击。你们更要记住,像天清前辈这样的人,在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这场战争的残酷,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青流宗弟子听令!从今日起,宗门所有闭关者即刻出关,所有在外游历者七日之内归宗,清点战备物资,全员进入战时状态。同时传令陆州各宗派,将天清太上长老陨落之事通报全州。三日后举行追思大典,以陆州联盟最高礼仪送别。”
“遵宗主法旨!”数千弟子的声音在群峰之间回荡。
追思仪式结束后,门人逐渐散去。
天灵儿依然跪在祭台前不肯离开。何成局没有勉强她,只是吩咐马香香在殿外值夜照应,又让骆惠婷送来一件厚厚的灵绒披风,轻轻盖在她肩上。
少女没有拒绝。等到身旁终于空无一人,她独自跪在祭台前,仰头看着法杖上的圣心结晶,压了很久的酸涩终于化作无声的呜咽,啜泣声在空旷的祖师殿里轻轻回荡。
“奶奶是笑着走的”,他说。
天灵儿能想象出来——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的老太太,嘴边上永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腰间永远挂着酒葫芦,喝醉了就满嘴跑马车。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只要奶奶一开始胡吹大气,就会被爷爷揪着耳朵揍。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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