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里的魏忠贤。
老太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他手里的诏书上,目光里满是阴沉。
林砚收回目光,合上诏书,重新递还给了黄立极。
“朕不看了。”他轻声道,语气里满是全然的信任,“这是你们诸位大臣一同拟的,朕信得过。”
黄立极当场愣住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即将登基的年轻藩王,竟然连即位诏书,都不肯看一眼。
“陛下,”他急声道,“这即位诏书,关乎国体,关乎陛下声名,您还是亲自过目,斟酌一二……”
林砚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必了。朕说了,朕什么都不懂,朝堂上的事,你们这些老成谋国的大臣,比朕清楚得多。你们觉得妥当,那就一定妥当。”
黄立极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再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里面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佩服。
“陛下圣明!”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
身后的满朝文武,也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林砚跪在灵前,看着伏在地上的一众朝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又复杂的感觉。
这些人,昨天还在各自打着算盘,各自站队,各自为自己的前程算计。
可今天,他们却齐刷刷地跪在自己面前,请他登基即位。
为什么?
因为天启死了,他是先帝唯一的胞弟,是大明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
更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皇帝。
不管这个皇帝是英明还是昏庸,是强势还是懦弱,他们都需要一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有了皇帝,这大明朝廷才能正常运转。
有了皇帝,他们才能继续站在朝堂之上,当他们的官,掌他们的权。
有了皇帝,这风雨飘摇的天下,才不会彻底乱掉。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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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立极带着一众朝臣,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偌大的灵堂里,再次只剩下了林砚,守在殿门口的四个坤宁宫太监,还有始终站在阴影里的魏忠贤。
魏忠贤缓步走了过来,在他身侧跪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恭喜陛下。”
林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魏忠贤又道:“内阁与六部九卿联袂前来,请陛下登基,这是天大的好事。只是陛下要当心,这些人里,未必个个都是真心拥戴陛下。”
林砚故作茫然地问道:“魏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忠贤压低声音,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黄立极看着中立,实则暗地里早就和东林党人暗通款曲;王永光是个出了名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崔呈秀是奴婢的人,今日却全程一言不发,奴婢回去定要好好问问;还有房壮丽,那是东林党的急先锋,素来与奴婢势不两立,今日前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他把满朝文武的底细、派系、立场,挨个说了个遍,事无巨细。
林砚安静地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他跟自己说这些,到底是真心提醒,还是别有用心?
是想让他看清谁是敌人谁是盟友,还是想让他知道,满朝文武皆不可信,唯有他魏忠贤,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这些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
至少,这些朝堂派系的底细,日后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多谢魏公公提醒。”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朕都记住了。”
魏忠贤看着他,目光复杂至极。
里面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陛下,”他沉声道,“三日之后的登基大典,恐怕不会太平,一定会有人借机生事,甚至捣乱。陛下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谁会捣乱?”
魏忠贤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奴婢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妄言。但奴婢知道,这京城里,总有那么些人,见不得陛下顺顺利利登基,见不得大明安稳。”
林砚沉默了。
他知道魏忠贤说的是实话。
那些动过废立心思的人,那些想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的人,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登基大典那天,一定会出事。
可他能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那一天到来,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一个个现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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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周嬷嬷再次悄无声息地来了。
“陛下,”她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今日朝堂众臣请奏登基的事,陛下是怎么处置的?”
林砚把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周嬷嬷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娘娘说,陛下做得太对了。诏书不看,诸事不管,全推给内阁和六部——这样一来,日后不管诏书里出了什么问题,朝堂上出了什么乱子,都怪不到陛下的头上。”
林砚点了点头。
他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周嬷嬷又道:“娘娘还说,三日之后的登基大典,魏忠贤一定会动手,一定会设下圈套等着陛下钻。娘娘会让坤宁宫的亲兵全程跟着陛下,护着陛下的周全。但陛下自己,也一定要万分小心,步步留神。”
林砚连忙问道:“娘娘可知道,魏忠贤到底想做什么?”
周嬷嬷摇了摇头:“娘娘暂时还没查到确切的消息。但娘娘说了,不管魏忠贤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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