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无声地目送。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沉默的甲胄大军。
“多谢诸位送行。”
少年声色平淡,却透着郑重。
他顿了顿,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那远在阵法枢纽的老人低语。
“也多谢君房老先生。”
“我说过的话,会做到的。”
大军的最前方。
一名身披重甲、看穿着形制显然是位武将的死侍,缓缓走出了队列。
他看着路明非,那张惨白如玉的骷髅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却僵硬地摇了摇头。
抬起那只只剩骨骼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颌。
随后,他双手抱拳,右膝一弯,便要向着路明非单膝跪下。
大意是:
末将意识浑噩,口不能言,无法代为传达,望君恕罪。
然而。
他的膝盖还没触碰到海底的青石板。
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他那覆着冰冷铁甲的小臂。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少年扶着武将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动作。
“将军不必如此。”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名两千年前的秦军将领,声音温和。
“老先生他,一定能懂的。”
“再者说,你们只管回去便是。即便没办法带到话也没关系。”
他笑了笑,看着武将那双白炽色的眼眸,一字一顿,
“之后我定会凯旋,亲自去与他说。”
那名武将僵在了原地。
他那早已丧失理智、浑浑噩噩了两千年的死侍之躯里,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颤动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这副半人半鬼的怪物躯壳,竟然能被后世之人如此敬重对待。
却又见,
路明非松开手。
他退后半步,目光越过这名武将,望向他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万军死侍。
少年站直了脊背,神色认真肃然,
“我路明非在这里,向诸位许诺。”
少年的声音在深海中荡开,掷地有声,
“等我归来。”
“要是能救你们上去,我定会努力而为。”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眼底赤金流光微闪,
“若是不可为,也必让诸位入土为安,体面安葬。”
黑袍衣角在深海的暗流中微拂。
“至于诸君当年未竟之遗志……”
“吾辈,代行之。”
那武将愣在原地,白炽色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
而他身后那万军死侍,依旧浑浑噩噩,
似乎根本听不懂这番跨越了两千年的承诺,没有任何反应。
但路明非身后的众人,却早已是满眼震撼。
零和苏晓樯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那个黑袍少年的背影。
绘梨衣抿着唇,清澈的暗红眸子里神色极其认真。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沉重的大义,但她知道,她的明,此刻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楚子航抱着村雨,神色并无意外,
因为他的师弟,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芬格尔出奇没有插科打诨,废柴学长的嘴角挂着一抹难得正经的笑意。
恺撒和源稚生则是满脸讶然,身为家族的继承人,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对一群死了两千年的怪物许下这般郑重的诺言。
诺诺靠在长枪旁,直接看呆了。
酒德麻衣、苏恩曦,以及杨楼、听雨等人,亦是面露惊叹。
王引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在心底轻轻喟叹,
少年心性,果真澄澈可鉴。
越师傅看了看路明非,又偏过头看了看乖巧站在他身侧的绘梨衣。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释然,似乎心中那些残存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放下了。
前方。
那名武将终于回过了神。
“铮——”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青铜佩剑,持于胸前。
单手抚胸,头颅低垂。
向着路明非,行了一个最古老、最肃穆的秦军军礼。
紧接着。
“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死侍群中,
先是稀稀拉拉地,几名死侍跟着拔出了武器。
随后,像是干枯的荒原上燃起了星星之火。
成百、上千、上万名赤红甲胄的死侍,齐刷刷地拔出长枪与薙刀,
动作从最初的稀稀拉拉,迅速变得整齐划一。
直到最后,数万具赤红色的甲胄,整齐划一地拔出残破的刀剑,倒竖于胸前!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在深海中连成一片,犹如山呼海啸。
万军林立,兵刃向天。
无声地,向着这位后世的少年,回以最崇高的敬意。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神色肃然。
他单手握住墨剑的剑柄。
“铮!”
重达两吨的墨剑横于胸前,
微微低头。
他领着身后的楚子航、杨楼、源稚生等人。
无论是龙国混血种,还是卡塞尔精英,亦或是樱国黑道。
所有人皆是神色肃穆,提着刀剑,向着这支大军,回以古老的秦礼。
礼毕。
武将再次抱拳拱手。
随后,他转过身,手中青铜剑一挥。
万军死侍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开始缓缓退去,
无声无息地向着来时的黑暗深处无声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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