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脑海中,不争的声色悠然浮现,带着几分欣慰。
【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不与蝼蚁辩经,只以铁蹄踏之。】
【以绝对的权与力碾碎阴谋,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做派。】
【陛下,您终于学会如何行使手中的权柄了。微臣甚慰。】
夜风卷着细雨扑面。
路明非眼底的赤金光芒缓缓敛去,恢复了黑白分明。
他松开紧握的墨剑剑柄,抬手搓了搓被风吹得发僵的脸颊。
“是吗?”
少年轻声喃喃,声音被风雨扯得破碎。
“但是……我心里其实没有底。”
之前在高架,在青铜城,
只要拔剑,只要拼命,只要挡在所有人身前,把那些怪物砍死就行了。
但现在不一样。
一道指令,四省震动,
这是龙渊阁和卡塞尔对他的信任,给他的权柄,
可成百上千的专员因为他的一句话,荷枪实弹地涌入这片未知的深山。
万一判断错了呢?
万一打草惊蛇,让暗处的龙类布下死局呢?
万一....这钢铁洪流里,有人因为他的草率而回不了家呢?
习惯了退缩的衰仔性子,在肾上腺素退去后,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沉重的负罪感与自我怀疑,像浸水的海绵一样堵在胸口。
“零……”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看着下方不断汇聚的刺眼车灯,声音有些发虚。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砖上,不急不缓。
淡淡的冷香驱散了雨水的腥气。
零走到他身侧。
少女没有撑伞。细雨打湿了她雪白的长裙,白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踮起足尖。
仰起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越凑越近。
呼吸交错。
“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仰。
这姑娘……
这次又是要检查什么?
查瞳孔里龙血散没散?还是摸摸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才下达那种离谱的军令?
他刚想开口解释。
下一瞬。
少女微微前倾。
没有微凉的手指探向眼角,也没有去触碰他的额头。
她伸出双臂,穿过路明非的臂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路明非浑身一僵。
零拥住了他。
隔着湿透的墨袍,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单薄纤细的娇躯窈窕,
她将小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微凉的衣料,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在沉稳地跳动。
“没有。”
少女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耳畔的呢喃。
“你做得……很对,很好。”
路明非身形微僵。
“对?”
“嗯。”
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倒映着他的身影。
“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敌人藏在暗处,虚与委蛇,只会浪费时间,徒增变数。你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逼他们无处可躲。”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笃定。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没有错。”
“……”
路明非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含杂质的、纯粹的信赖。
心头那点因为背负重压而滋生的惶恐与自我怀疑,忽然就散了。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少女单薄的后背。
“谢了。”
“嗯。”
零没有松开手,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小脸微微泛红,小声,
“我...只是听说龙国的人,会这样鼓励...安慰人...”
“嗯...”
——
【陛下,您在畏惧什么?】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骤然炸响,冰冷,尖锐,如钢针刺入神经。
路明非靠着冰冷的青石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没有回答。
【君主之权,岂是汝这般用法?】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极深的鄙夷。
【不过调动区区几支凡人兵马,便心生惶恐?动摇不定?】
【当什么君王?】
“喂,零都安慰好我了,你再出来骂什么...”
【因为您有旧病复发的迹象,必须掐断!】
“我不是神,不能万无一失,而且第一次这种级别的发号施令,心里肯定...”
【君主,本就该是神。】
不争冷酷地打断了他。
【若真忧心他们的生死,便如之前那般,提剑,去护住每一个人!】
【做不到,便去死。死在王座之前,好过死在退缩的阴沟里。】
【陛下的心性,必须彻底扭转!】
“……”
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
路明非在心底轻声回应。
【知道便好,再有此等怯弱之念,王之试炼将即刻启动:灭世言灵·因陀罗。】
“....”
“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身形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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