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浓稠,金黄,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它穿过汤臣一品顶层公寓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泼洒进来,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近乎耀眼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无数细微的、旋转舞蹈的金色尘埃。
元宝蹲在书房虚掩的门口,那个它最钟爱的位置。
这里是走廊与书房的交界,铺着一块柔软厚实的米白色手工编织地毯,绒毛长而细密,刚好能将它敦实的、黄白相间的身体完美地陷进去,同时又不会完全阻挡它观察内部的视线。
门开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足够它那琥珀色的眼睛从容地窥探,又不会让屋内的人觉得它过于“入侵”。
这是它经过多次试探(包括被女主人轻轻用脚尖拨开,或被男主人偶尔瞥来的、没有实质驱逐意味的目光扫过)后,找到的最佳平衡点。
阳光正好有一部分斜射在门口的这块地毯上,将它半边姜黄色的皮毛烘烤得暖洋洋的,软毛的尖端都仿佛在发光。
元宝惬意地眯着眼睛,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尖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拍打着柔软的地毯,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它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书房内那个坐在巨大黑檀木书桌后的男人身上。
男主人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微微低着头,面前是那台总是亮着的、薄薄的发光板子(元宝不理解那是什么,但它知道男主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它),修长的手指在板子前一个扁平的、有很多小方块的东西上快速敲击,发出一种规律的、清脆的“嗒嗒”声。
他的表情是元宝熟悉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得仿佛能在那发光的板子上烧出洞来。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只有那“嗒嗒”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极其低微的、仿佛房间在呼吸般的嗡嗡声(那是隐藏式服务器的运行声)。
空气里弥漫着男主人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还有纸张和皮革的味道。
阳光从男主人侧后方的窗户照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光,将他半笼罩在光晕里,另外半边则陷入书架的阴影中。
他很久都不动一下,除了手指。
像一尊被阳光和阴影精心雕琢的、会呼吸的雕塑。
元宝看了他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猫科动物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观察。
它对那发光的板子和“嗒嗒”声没什么兴趣,那不能吃,也不能玩。
它只是习惯性地确认男主人的存在和状态——嗯,还在那里,还在敲那个会响的东西,和昨天、前天没什么不同。
然后,它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捕捉到了门外走廊里传来的、极其轻巧而稳定的脚步声。
是女主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厚厚的地毯,元宝也能分辨出那种独特的节奏——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却又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但又比猫更……有目的性。
它没有转头,只是将目光从男主人身上移开,投向门口光线更明亮的走廊方向。
很快,女主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米色的居家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修长而匀称的身形,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同色的杯子,杯口有袅袅的热气升起,带着一种清苦又醇厚的香气(元宝知道那是男主人常喝的、黑乎乎的水,不好闻)。
女主人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书房内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东西被元宝弄乱,或者男主人以什么奇怪的姿势睡着了),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比在走廊里更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那片笼罩在男主人身上的、名为“专注”的气场。
元宝看着她走近,看着她径直走向那张大书桌。
女主人没有立刻把托盘放下,而是先站在桌子侧方,静静地看了男主人几秒钟。
男主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到来,依旧沉浸在那发光板子和“嗒嗒”声的世界里,手指敲击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一些。
女主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表情,但元宝捕捉到了。
然后,女主人动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男主人,而是极其精准地将那个白色的瓷杯,轻轻放在了男主人右手边,一个既不会碰到他正在敲击的那个扁平东西、又在他手臂自然移动范围之内的位置。
杯底与光滑的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温润的轻响。
放好杯子,女主人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捏着托盘里一块叠得方正正的小布巾(元宝见过她用这个擦溅出来的水),轻轻放在了杯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了男主人一眼,他依然毫无反应。
女主人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端起空了的托盘,转身,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甚至没有多看蹲在门口的元宝一眼,仿佛它只是门口装饰的一部分。
房门依旧保持着那道缝隙。
元宝看着女主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房里。
男主人终于停了一下敲击,似乎是眼睛累了,微微后靠,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的手无意识地往旁边一探,精准地摸到了那个白色的杯子,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那发光的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