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无声流淌。
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变小,化为一层温热的、暗红色的灰烬,持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木屋内只留了几盏光线最柔和的氛围灯,使得那面巨大的玻璃墙更加通透,仿佛真的消失了一般,将屋内与外面冰原寒夜的界限彻底抹去。
沈墨华和林清晓并肩坐在玻璃墙前的白色长毛地毯上,背后靠着蓬松的豆袋沙发,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绒毯。
他们没有过多交谈,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似乎永恒不变的、深邃的墨蓝色夜空,以及下方朦胧的雪原。
远处的森林是浓重的黑影,近处的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芒,泛着清冷的蓝光。
空气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和偶尔柴火余烬发出的细微噼啪。
这种绝对的安静与专注的等待,本身就像一种仪式,将纷扰的杂念一点点过滤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更久。
沈墨华的目光原本落在天际线某颗格外明亮的星星上,忽然,他注意到那一片原本均匀的墨蓝色天幕边缘,靠近北方森林上空的位置,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星光的浅绿色光晕。
那光晕淡得如同最薄的纱,若有若无,飘忽不定,仿佛只是视觉的错觉,或是遥远城市灯光的折射(但这荒原上并无城市)。
他的目光凝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清晓也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盖在毯子下的手轻轻攥紧了毯子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个方向。
那一丝浅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颜料,开始以缓慢而神奇的速度,晕染开来,变浓,变亮。
它不再是静止的纱,而是开始流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散发着微光的泉水,在天幕上蜿蜒、舒展。
紧接着,更多的光带在它周围隐约浮现,同样是那种神秘而梦幻的绿色,有些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色和粉色的边缘。
它们起初是含蓄的,试探的,如同羞涩的舞者刚刚撩开幕布。
但很快,仿佛某个信号被彻底激活,整片北方的天空骤然苏醒!
无数道巨大的、绚烂的绿色光带猛地从黑暗深处迸发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和幅度,在无垠的夜空中奔腾、跳跃、旋转、流淌!
它们时而如巨大的帘幕垂落,覆盖半边天穹;时而如狂舞的丝绸,扭动出不可思议的螺旋与波浪;时而又似奔腾的瀑布,从看不见的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绿光飞溅,照亮了下方的雪原和森林,给万物镀上一层瞬息万变的、魔幻的色彩。
光带的光芒并非恒定,而是不断明灭、闪烁、脉动,仿佛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那绿色是如此纯净,如此耀眼,又如此变幻莫测,超出了任何人造光效所能模拟的极致。
它是活的,是天地间最盛大、最不可思议的魔法。
整个玻璃小屋,连同屋内的一切,都被这铺天盖地的绿光所浸染、所充满。
墙壁上,地毯上,家具上,以及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都流动着幽幽的、变幻的绿影。
沈墨华和林清晓已经完全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走到了玻璃墙的最前沿,几乎要贴上去,仰着头,震撼无言地望着头顶这恢弘绝伦的景象。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这是自然的伟力,是宇宙的呼吸,是超越人类一切经验与想象的视觉奇迹。
在这样磅礴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光之舞蹈面前,任何个人的悲欢、成就、烦恼,都变得渺小如尘埃。
唯有敬畏,唯有震撼,充盈心间。
极光如同拥有无穷精力的巨人,持续舞动了将近十分钟,光芒最盛时,几乎将夜空点燃成白昼般的亮绿色,然后又渐渐变得柔和、舒缓,光带变宽,移动变慢,如同狂舞后的余韵。
但光芒并未消退,依旧温柔而坚定地弥漫在北方的天空,像一层永恒的、波光粼粼的绿色薄纱。
就是在这样渐趋平稳、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极光帷幕下,林清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得有些急,带着胸腔微微的震颤。
她依旧仰望着天空,但余光能感受到身边沈墨华同样专注的侧影。
窗外的绿光映在她的眼底,如同落入深潭的翡翠,漾开一片坚定而温柔的光泽。
她知道,时候到了。
没有司仪提醒,没有音乐烘托,没有宾客的注目。
只有天地,极光,雪原,和彼此。
这就是她想要的,最纯粹、最极致的仪式现场。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转过了身,不再看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极光,而是将目光,完全地、专注地,投向了身旁的沈墨华。
沈墨华似有所感,也收回了仰望夜空的视线,侧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跃动的极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明明灭灭的绿影,将他平日里过于冷静甚至冷硬的目光,渲染得无比幽深而生动,仿佛那眼底也藏着一片正在燃烧的星云。
林清晓望着这双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甚至有些疼痛地撞击着。
她的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指尖陷入掌心,用细微的刺痛来对抗那几乎要淹没她的巨大紧张和澎湃情感。
她的脸颊在极光变幻的光芒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嘴唇微微翕动,试了两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起初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仿佛冰层下首次涌出的春泉,但很快,她便稳住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坚定,在这被极光笼罩的静谧空间里,掷地有声。
“沈墨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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