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青石村沉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邓易明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黝黑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身侧的巧儿睡得正沉,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温热的身子贴着他,呼吸匀称悠长。
今日的事情,对他来说,影响还是太大了。虽说他对这个时代的残酷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真正见识之后,那份心悸还是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布匹粮绢的风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去了,必须着手去做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怕惊扰了巧儿。
“明天就去村长家里,把那台织机弄过来!”
有了计划,邓易明的心中也就踏实了不少,旋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夫妻两个早早便醒了过来。巧儿披衣起身要去灶台,邓易明着急,还没吃上一口便提着步子往杨清风家中走。
织机的事在他心里压了一夜,一刻也等不得了。
可他刚出门,却见一群人正结着对儿往村南头走去。他们走得不快,步子沉沉的,没人高声说话,只有偶尔几声低低的交谈。
隔着老远,邓易明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
他不禁有些疑惑,正好碰见了张婶儿,便招了个手。
“婶儿!”
张婶儿看见他,走了过来。
“张婶儿,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往那儿走?”邓易明指了指南边,问道。
闻言,张婶儿长叹一口气。
“哎,你是不知道,村南的和家出了事,听说死了人。这不都是一个村的,过去看看嘛。”
邓易明眉头倒是一皱,和家他倒是没什么印象,他甚至都不知道青石村还有这么一户人家。
“大郎,走吧,且去看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也跟着搭把手。”
张婶儿说着。
村里人都这样,出了要命的大事,每家每户一般都会出一个人过去帮帮忙。毕竟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敢保证自家一辈子顺顺当当?今儿你帮别人,明儿别人帮你,这是村里传了几辈子的规矩。
原身死的时候,也还是林叔家帮忙埋的。
“成,去看看。”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和家门口,那里现在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邓易明微微踮了踮脚尖,看到了院里的场景。
杨清风在那里端坐着,满脸肃然。和家当家的和菜头正向他解释着什么,时不时比划两下,神情激动。还有一个残破的身影趴在地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已经凝成暗黑色,洇进泥土里。
张婶儿自来熟,随便扒拉了一个人,就问道:
“哎,这前面是出了啥事儿?”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愁容道:
“哎——,是许二楞。”
张婶儿闻言一愣。
“许二楞?是去年死了妻,又埋了儿的那个?”
“是啊。昨日里,他饿极,便持刀闯进和家要抢粮食,被和菜头找着机会,两棍子下去,直接打死了。”
听罢,张婶儿也只得沉沉叹息。
又是一个活不起的……
邓易明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摩挲了两下手指。
他缓缓转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村民,看到的不仅有悲悯,还有一张张逐渐消瘦的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有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村子,好像唯有他家,最是有钱有粮。
现在还好,虽说现在村子里大都也都吃不饱,但是总还是有口饭吃的。地里的庄稼虽然收成不好,但勒勒裤腰带,总能熬过去。山上还有野菜,林子里还有野果,实在不行,去河里捞两条鱼,也饿不死人。
可若是到了冬天呢?
邓易明的手指不由得微微用力,将手指摩挲得一阵红一阵白。
寒冬腊月,大雪封门。地冻得铁硬,山上的野菜早没了,河里的鱼也钻了泥。那个时候,一口吃的就是一条命。
人饿极了,是会发疯的。
若是真到了那时候,自家难不成要变成这些人的粮仓?
念及此处,邓易明眉头紧蹙,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必须得让这些人活下去!起码,得让至少一半儿的人活下去!”
院中的交谈依旧在继续。由于此事全然是许二楞的过错,而且人已经死了,杨清风也没说啥。
“行了,此事全然是因为许二楞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杨清风站起身,声音洪亮,压住了人群的窃窃私语,“但大家毕竟是乡里,谁愿意搭把手,把他给埋了?”
可在场却无一人应答。
毕竟大家义务过来帮忙,也都不想干些脏累事,何况是这种与死人打交道的?谁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像这种埋人的活计,都是些私交尚好的亲友才会去干的。
可这许二楞家中都绝户了,哪里还有什么亲友?
奈何村长吆喝了半天,也没人动弹。
“我来!”邓易明回了一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响在了众人心里。
众人的目光便齐齐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咦?是邓家大郎?难不成他和许二楞有旧?”
“有个屁!”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我家和许二楞是邻居,都住在村南,往日里又没见邓大郎来过村南,怎么会和许二楞有旧?”
“而且,邓大郎什么本事?那几头牲口的事你忘了吗?若是真与许二楞有旧,他何至于饿死?”
众人窃窃私语,一时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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