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婿,心思之深,应对之稳,远超他预期。
不过,今日到此,这就够了。
“好。记住你今日所言。澜音,便托付给你了。”
展朔出了书房,沿着幽深的廊庑稳步前行,玄色衣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规律地轻荡,步履沉稳,面色如常,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比来时更沉黯了几分。
谢家清流领袖与锦衣卫指挥使联姻,表面看来,受损的似乎是谢家百年清誉。但此乃御赐姻缘,谁也指摘不得谢家半句。而今日两人的琴瑟和鸣,在外人眼中,是谢氏女深明大义、恪守君命的典范。
对谢家而言,没有坏处。
那么,对他展朔而言呢?
谢家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
文官清流的口碑?那对他这柄“天子鹰犬”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可能是需要刻意避嫌的负累。人脉情报?或许有些用处,但以他北镇抚司之能,也并非不可替代。至于在陛下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却是实实在在、近在眼前的隐患。
难道陛下不会想到这一层吗?还是说,他就是想让谢澜音成为他的软肋——一个可以挟制他、让他投鼠忌器的存在?
呵——
心底掠过一声无声的冷嗤。
今这一遭,无论他是否愿意,都已跟谢家捆绑到了一起。
谢明远,果然不愧为三朝元老,下得一盘好棋。
他停下脚步,立于廊下阴影之中,目光投向远处庭院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木。
谢澜音,若你一开始,就是谢明远这只老狐狸深思熟虑的一步棋......
谢澜音刚回到后宅暖阁,便被母亲拉着手坐下。
谢夫人眼眶微红,低声道:“我的儿,你何苦……那是你长辈,又是在娘家,这般锋芒毕露,传出去于你名声不利。”
“母亲,正因是在娘家,女儿才更要如此。我若连自己的夫君都不护,任由旁人轻贱,才会真正让人看低了我。”
“况且……他待我以诚,护我周全,我自当回以同样的心意。谢家的女儿,可以温婉,但绝不能软弱可欺。今日之事,便是要告诉所有人——展朔是我的夫君,辱他,便是辱我。”
谢夫人怔怔地望着女儿,眼里带着无尽的怜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好。你既这般说,可见女婿……待你确是用了心的。如此……娘这颗心,总算能安放些了。”
“娘,您就放心吧。” 谢澜音握住母亲的手,绽开一个明澈的笑容,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柔婉,“他就是面上瞧着冷些,实则心细得很。府里上下对我也都恭敬,日常起居无不妥帖。那些市井传闻,多是夸大其词,做不得准的。”
她细细说着展府的生活,挑那些温馨平和的片段,略去惊心动魄的算计与危机。
谢夫人凝神听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女儿的脸庞。见她气色莹润,眸光明澈,言笑间神情舒展自若,并无半分新嫁娘常有的局促不安,更不见强颜欢笑的痕迹,那悬了多日的心,这才一点一点落到实处。
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宽慰取代,虽对那位名声冷硬的姑爷仍存着天然的几分疑虑,但女儿此刻的模样做不得假,她心下已是信了七八分。
“好,好……只要你过得顺心如意,娘这颗心,就真的能放下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语气更加柔和:
“对了,过些时日,你表哥亭书要进京来。你舅舅驻守边关,你的婚仪他未能亲至,心中一直惦念,便让你表哥代为走一趟,也算是全了礼数,看看你。”
谢澜音迅速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林亭书,舅舅的独子,母亲娘家那边的表兄。印象中是个……颇为特别的子弟。
“是亭书表哥?听闻他未曾承袭舅舅的戎装,反倒……走了商贾之道?”
谢夫人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正是他。为此事,你舅母没少操心念叨。好好的将门之后,偏生爱拨弄算盘。你舅舅拗不过他,也只能由他去了。”
“母亲放心,表哥来时,您知会我一声,我定当好生款待。”
她正思量着有些事需要寻个可靠又懂行的人探探路,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商人表哥,来得倒是正好。
夕阳西斜时,回门的车驾驶离谢府。
“夫君,帮我摘一下头面,压得脖颈都有些酸了。”谢澜音身子微侧,面向展朔。
展朔极短暂地顿了一瞬——自他亲手为她簪上那支雷击木簪开始,解簪卸环这类活计,她越来越习惯交由他来做。
“好。”他低声应道,抬手,动作是出人意料的细致与熟稔。
指尖避开她柔软的发丝,精准地寻到每一处固定的卡扣,逐一取下那沉甸甸的发簪、步摇、华盛。
随着最后一件首饰被取下,浓密青丝如瀑泻下,散落肩头。
她并未重新坐直,反而就着侧身的姿势,枕在了展朔的膝上,寻了个舒适的角度,甚至还蹭了蹭。
展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旋即放松下来。
他的这位夫人,在人前永远是无可挑剔的端庄贵女,清冷自持,仪态万方。唯有在他面前,就会流露出这般随性甚至娇憨的模样。
他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容颜,卸去繁重钗环,洗净铅华,更显肌肤莹润,眉眼舒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上他腰间宫绦的流苏,一圈,又一圈。
“祖父他……今日单独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嘱我务必护你周全,莫要让你受了委屈。”
谢澜音闻言,唇角微微弯起。
“夫君今日……可累着了?”
今日回门,他礼数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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