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剥离,化为一缕清气消散——残鼎虽无法让废丹变为良丹,却能将废丹中暴烈的药力提纯到极致,化为足以伤敌的暗器。
他用了六年,才将造化残鼎的这一点功效摸透。
而此刻——
顾长渊将残鼎攥在掌心,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涌入其中。残鼎骤然一震,表面的锈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缕幽深的紫光。那紫光没有攻击阴侯,而是直接没入了顾长渊的识海。
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功法。经文。口诀。注疏。丹方。器谱。阵图。
——《太上元说九霄承云真经》残篇。
原来,造化残鼎便是真经的载体。
阴侯穷尽半生寻得的经书,不过是真经的一页残篇;而真正的核心,一直藏在这枚不起眼的残鼎之中。
顾长渊来不及细看那些信息,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废丹的反噬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经脉,修为已经跌落到了引灵一层,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血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淌下,滴落在石室的地面上,与阵法上暗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他看着对面同样重伤、神识受创、跌坐在地上的阴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冰冷、残忍,没有任何温度。
"师父,"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过,枯木逢春,忍到极致便是生机。"
"你教了我六年怎么做一个好的躯壳——"
"却忘了一件事。"
他一步一步向阴侯走去,每一步都踩出自己的血印。
"牲口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阴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纯粹的恐惧。他想逃,但双腿不听使唤;想反抗,但神识被反噬,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走到自己面前,蹲下身来。
顾长渊从阴侯的怀中摸出了那卷经书——真的只是残篇,不过寥寥数页。他将经书与残鼎一同收入怀中,然后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阴侯。
"你杀了我师父。"阴侯嘶声说道——他说的"师父",是阴侯自己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枯叶观的观主。
"你会杀我。"顾长渊平静地回答。
他转身,走向石室门口。
身后传来阴侯疯狂的咒骂与哀求,顾长渊充耳不闻。他推开石门,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满室的血腥与绿光。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枯叶观的青瓦上,也洒在顾长渊血迹斑斑的身上。
他站在石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经脉千疮百孔,修为跌至引灵一层,左臂废了,全身失血过多,随时可能倒下。但他的眼中,却有一簇火在烧。
那是《枯木逢春诀》与《承云真经》残篇在识海中交汇后,自发产生的一缕新灵力——微弱、细小,却比他过去六年修炼的任何灵力都要精纯百倍。
那缕灵力正在缓缓修补他碎裂的经脉,每修好一处,便有更多的经文在识海中浮现。
顾长渊知道,他活下来了。
但还不安全。枯叶观还有阴侯的弟子,还有那些被阴侯控制的外门武人。天亮之后,他们就会发现阴侯的尸体——如果他还死不了的话。
必须走。
今夜就走。
顾长渊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摸了摸怀中的残鼎与经书,然后望向远方黑沉沉的群山。
那里是苍梧域的腹地,是修仙界最残酷的泥潭。一个引灵一层的废灵根修士,孤身走进去,九死一生。
但九死一生,也好过十死无生。
顾长渊迈出脚步,踏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枯叶观的灯火渐次亮起,惊呼声与脚步声响起。但他已经消失在了后山的密林里,像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无边的暗夜。
——他是枯叶,也是枯木中那一点逢春的生机。
至于这生机,能否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中长成参天大树——
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