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在物流园干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老马给他涨了工资。一天一百八涨到两百，不多，但够用了。老马说，你干活实在，不偷懒，不像有些人，一有机会就躲厕所里玩手机。林阳说谢谢马哥。老马说你叫我老马就行，叫马哥生分。林阳笑了笑，真的开始叫老马了。老马五十好几，头发掉了大半，肚子圆滚滚的，走路快了都喘。但他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货单核了一遍还要核第二遍，不放心。
仓库里的钢材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批次清晰。老马说这是林阳的功劳，以前乱得很，找一捆货要翻半天。林阳说我只是喜欢整齐。老马说喜欢整齐也是一种本事。
中午食堂吃饭。土豆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林阳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对面来了一个人，新来的，二十出头，姓刘。小刘第一天上班，谁也不认识，看到林阳穿着工装就坐过来了。
“老哥，这食堂什么菜好吃？”
“土豆烧肉。肉不多，但味道还行。”
小刘打了一份土豆烧肉，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还真不错。老哥，你在这干多久了？”
“三个月。”
“那也算老员工了。以后多关照。”
林阳没接话，低头吃饭。小刘是个话痨，从食堂聊到仓库，从仓库聊到宿舍，从宿舍聊到他女朋友。他说他女朋友在老家，想让他回去，但他想在大城市闯一闯。
“老哥，你有老婆吗？”
“有。”
“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你压力大吧？”
“还行。”
小刘看着他的脸。“你看起来不像有孩子的人。你看着挺年轻的。”
林阳摸了摸自己的脸。三个月了，他每天照镜子，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但先知说他会老得快，也许变化在慢慢发生，只是自己察觉不到。
下午干活。钢材搬完了，又来了一批化肥。化肥袋子很沉，一袋五十斤，一车装了五百袋。林阳搬了三百袋，小刘搬了两百袋，腰快断了，蹲在地上不起来。
“老哥，你体力真好。你平时锻炼吗？”
“不锻炼。”
“那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林阳想了想。“以前锻炼过。”
林阳没有解释“以前”是什么时候。
下班的时候，铁山在门口等他。铁山最近来得少了，说暗影司没什么事，清洗派残余势力也散了。他闲得慌，想去旅游。
“去哪？”
“不知道。哪都想去。”
“那你一个人？”
“一个人。你有空陪我去吗？”
“没空。要上班。”
铁山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你以前多闲，现在多忙。”
“以前不是闲，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林阳上了车，车子驶出物流园。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铁山没有再问，把他送到家门口，没有熄火。
“明天我要出远门。你自己打车上班。”
“去哪？”
“西藏。一直想去。”
林阳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是硬朗的轮廓，却显得疲惫。
“注意安全。”
“死不了。”
铁山踩下油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林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丹丹在辅导小曦写作业，小曦上大班了，开始学写数字。她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8”，横着躺，像眼镜。
“妈妈，我写不好。”
“多练练就好了。”
小曦又写了一个，还是躺着的。丹丹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一笔一划。小曦终于写出了一个站着的“8”，高兴得拍手。
林念在旁边玩积木，一岁多了，走得稳，会搭积木了。他搭了一个高高的塔，用手指一推，塔倒了，咯咯笑。
林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陪他搭积木。一块一块叠上去，林念看着塔越来越高，眼睛亮晶晶的。叠到第六块的时候，塔晃了晃，林念伸手去扶，扶倒了。他不知道是自己推倒的，以为塔自己倒了，瘪着嘴要哭。
“没事。”林阳把积木重新搭起来，“倒了再搭。”
林念不懂，但看爸爸在搭，他也跟着伸手去搭，搭得很高——七块、八块、九块。他手不稳，塔又倒了。这一次他没有想哭，抓起积木继续搭。
丹丹看着他们，没有打扰。
晚上林念睡着了。林阳坐在阳台上，月光很亮，院子里的那两棵树的光已经融入夜色。他伸出手在月光下看了看，手指粗了，茧子厚了，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机油。这是搬运工的林阳的手，不再是从前那个拯救世界的手。
手机亮了。铁山发来一条消息：“到西安了。吃了碗羊肉泡馍，不好吃。”
林阳回复：“那你还吃。”
“饿了。”
“早点休息。”
“晚安。”
林阳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十一月的省城已经冷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有点凉。他关上阳台的门，走进卧室。丹丹已经睡了，林念趴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被子踢到一边，他轻轻盖好。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又睡了。
林阳靠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金，白西装站在物流园门口，阳光下他的笑容很淡，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他确实是没有什么留恋的，他有的东西已经全部失去了，只剩一条命。命也给了林阳。金，你在那里还好吗？世界树里冷不冷？你见到老林了吗？他们有没有一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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