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了拍木匣。
“这里是王家在郓(yùn)城县的田契,三百亩地,一座庄子,三年前契丹人打过来,郓城县被屠了一遍,佃户死的死逃的逃,地荒了,庄子空了,这几年一厘租子都没收上来。”
林奕闻言,顿时明白了。
“明天你就出发。”
王伯彦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去郓城县,把租子收上来。”
“我一个人?”
“一个人。”
王伯彦站起身,走到林奕面前,把木匣放到他手上。
“田契你带着,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目光变冷了几分,说道:“收不上来,你也别回来了,王家不养闲人。”
林奕微微掂量手上的木匣,匣子很轻,里面除了几张发黄的纸,什么都没有。
他捧着这几张纸,就要去一座被契丹人屠过的县城,向一群死里逃生的佃户收租。
他忽然想笑。
但他没有笑出来。
这绝不是一趟简单的活儿。
极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他抱着木匣,低头应了一声:“是。”
王伯彦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堂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烟杆,却没有点。
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孤独的老人,守着一个破落的家族,以及最后一点不肯放手的田产。
月光挥洒在王家庄的土墙上,四周一片静寂。
佃户安静地呆在屋里,夜色渐浓,远处不知何处的野狗还在犬吠。
林奕躺在硬板床上,抱着那只木匣,睁着眼睛看房梁上的蛛网。
郓城县。
明天,他就要去那里了。
那里会有什么等着他?
吃人的时代,他只想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