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花香。
皇室的茶叶果然不一样。
“食物呢?领地的食物合口味吗?”蒂安希又问。
奥菲利娅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她大概没想到一位公主会关心她吃得好不好。
而且……蒂安希的问题有些“私人”了。
奥菲利娅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汤。
“厨子的手艺不错。”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措辞,然后加了一句,“克莱因那里的人都很照顾我。”
听到这个名字,蒂安希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到了克莱因身上。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克莱因不太确定该怎么定义——像是往自己碟子里的点心多施加了一些压力。
她手指在碟沿上按了一下,指甲发出一声轻响。
嫉妒。不是恶意的那种,更接近于“为什么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的那种孩子气的不甘心。
克莱因转头看了奥菲利娅一眼。
奥菲利娅没有看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正常,坐姿端正,一切如常。
克莱因收回目光,没吭声。
蒂安希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视线在两人之间弹了两个来回,最后落回自己的茶杯上。
她又喝了一口茶,只是有些泄气。
“那个……”蒂安希把杯子放下,手指沿着杯沿转了小半圈,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指纹,“奥菲利娅大人,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之前西海岸凯旋仪式上,我在观礼台上。你骑马经过的时候,我……”
她停了一下。
视线落到桌面上的某个固定点,像是在那里找勇气。
“……我朝你挥手了。”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蒂安希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像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当着偶像本人的面,说“我当年在人群里朝你挥手了你还记得吗”,这跟那些在集市上追着吟游诗人跑的少女有什么区别?
蒂安希的脸红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微红,是从脖子往上蔓的、压不住的那种。红色越过下颌线一路攀升,像秋海棠的花色从花心往外扩散。
“……算了,这个不重要。”蒂安希果断封死了这个话题,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像是在用音量压住羞耻感。她重新坐直,试图找回公主的气度。椅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配合她的决心。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很关注西海岸的事务。”
这句话说得还算体面。
奥菲利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笑,不到那个程度,但比无表情多出了那么一点东西。
如果非要克莱因翻译的话,大概是介于“这孩子挺有意思”和“不讨厌”之间的那个位置。
克莱因瞥了奥菲利娅一眼,两人之间不需要什么眼神交流的默契——这种场面,给这位公主殿下台阶下就是了。
“殿下既然关注西海岸事务,应该知道海妖退却之后,沿岸几个港镇的重建进度一直不太理想。”克莱因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
蒂安希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窘迫里脱出来,换上了一副正经的模样。脊背更直了一些,下巴的角度微微抬了两度,和刚才的追星少女判若两人。
“我看过报告。银鳞港的修复进度是最快的,但南段的几个渔村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的航线。”
这个回答让克莱因稍微高看了她一眼。银鳞港的情况外界多少有所耳闻,但南段渔村的航线问题,不是专门盯着看的人说不出来。
要不是倪莉莎拜托两人为银鳞商会说些好话,甚至克莱因和奥菲利娅都不会去了解这些东西。而这位公主殿下,显然在信息获取上走在了他们前面。
“航线的问题不全是基础设施的原因。”奥菲利娅插了一句。她放下茶杯,杯底与碟面碰出一声清脆的响,“海妖留下的东西还在水下。渔民不敢走老航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左手垂在桌下,手套的边缘在袖口里收得严严实实。
克莱因知道她在想什么。海妖的残留物不只在水下——她的左手就是活生生的证据。那些发黑的皮肤,细密的鳞片,每天都在提醒她那些生物的恐怖。
蒂安希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了一点。“残留污染?我在枢密院的摘要里读到过,海妖撤退之后,部分海域的水质出现了异常,渔获也受到了影响。但具体的污染范围和程度,报告里写得很模糊。”
“因为没人敢下去勘测。”克莱因说。
这话直白,蒂安希愣了一下。
一阵风从矮墙外吹进来,秋海棠的花枝晃了晃。有一瓣花被吹落下来,旋了两圈落在桌面上,落在蒂安希手边的位置。侍者迈了半步想来收拾,被蒂安希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殿下看到的报告大多是从帝都这边的视角写的,数字整齐,结论漂亮,但实际在西海岸待过的人都清楚,那些海域到底什么情况,枢密院派去的勘查队自己心里也没底。”
蒂安希没有反驳,反而认真地点了下头。“所以银鳞商会才能在西海岸站住脚。他们有船队,有水手,敢往那些航道上跑。”
克莱因没想到她能主动提到银鳞商会,省了他绕弯子。
“倪莉莎会长在这方面确实投入了不少。”克莱因顺势往下说,“银鳞商会不只是在跑航线,他们这段时间在海妖残留物的收集和初步分析上也做了大量工作。很多一手材料,都是商会自己冒着风险从污染海域打捞上来的。”
“帝都的学者们坐在书房里写论文,人家银鳞商会的船员在烂泥里拖死海妖的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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