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竟然躺在水面上睡着了。
如果漂流的赤冕只是在奈何桥下引起女鬼的尖叫围观,造成场面一时失控,也就算了。可是早就习惯了女人(以及女神、仙、鬼、怪、妖)的尖叫的赤冕殿下,竟然在混乱的场面中继续酣睡……
他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终于间接引起一件后果很严重的事……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耳边似乎是清凉的河水在歌唱。赤冕的心情越来越放松……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体似乎随着河水转了好几个弯,但现在究竟身处何处?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这个俊朗的年轻人就在清澈澄明的河面上随波漂荡。
“呼!”赤冕的脚被什么东西猛然绊住。
“哎哟!”赤冕心里一惊,差点灌一肚子河水。不过他反应快,“嗖”一下从河面上飞起——但没飞多高。
绊住他的脚的,是一支深褐色、很粗糙的木拐杖。握着拐杖的,是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妇人。
要不是看着老妇人年纪大(外表),而且一副虚弱的样子,赤冕真想教训一下这个影响他午睡的家伙。不过羲何女神对儿子的教育,一向把“尊老爱幼”放在首位,而赤冕是这种教育的成功成果之一。
“老婆婆!你干什么呀?差点害我淹死!”他抖了抖身上的水,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老婆婆呵呵一笑,布满皱纹的脸看来十分慈祥亲切,温和地回答:“怎么会?你一定是个心地纯洁的好人,不然的话,你的身体无法漂浮在水面上——只要有半分邪念,不论人鬼神,一律会沉沦到无尽的河底。”
“无尽的河底?”赤冕的好奇心有些萌动,“这河很深吗?我不觉得啊!”
“很深!”老婆婆庄重地微微点点头,“人的心有多深,这条河就有多深;人的欲望能走多远,这条河就能走多远……”
赤冕瞠目结舌,感叹道:“冥界真是卧虎藏龙——一个老人家,竟然随口就说出这么富有诗意又蕴含哲理的名言……简直比刊登在《天界快报》第七版的那些专供写文章时引用的语录毫不逊色。我还没请教您的名字呢!”
“我是上、上、上、代的孟、孟、孟婆。啊嘁!”老婆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打了一个喷嚏,让赤冕很难确定她是上代还是上上代还是上上上代的孟婆……
“原来是前任孟婆啊,失敬失敬。”他很灵活地客套了一句。“您怎么在三途河边游荡呢?”
老婆婆从脚边拎起一个大箩筐,微笑着回答:“我退休以后,阎罗大王让我管理附近的忘忧草园,专为孟婆汤提供原料。”
赤冕看那箩筐大到和老婆婆的身高完全不成比例,有些于心不忍,主动帮老婆婆扛起了大箩筐。“您住在哪里?让我送送您好了。”
“真是个好青年!”老婆婆笑逐颜开,“可是怎么有烦恼呢……”
赤冕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我有烦恼?”
“呵呵,”老婆婆一笑——她似乎是个很喜欢微笑的人,而且她的笑容让她显得万分和蔼,“没有烦恼的人,不会漂到‘忘忧草园’。”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三途河。小路两边生长着茂密的绿色植物,有些已经绽放出淡蓝色的小花。
“这就是忘忧草。”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朵小花,好像生怕弄伤了它,“它能解除人的烦恼,也能召唤有烦恼的人……不过我们冥界有烦恼的人屈指可数,好多执事我都从来没见过。你是哪里来的?”
赤冕更加吃惊,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日轮——那是太阳神独一无二的胎记,“你没见到这个吗?”
“那是什么?”老婆婆有些迷惘,“没见过!”
赤冕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九个太阳神尚未复活的时候,天上天下只有东君有这个胎记。但并不是每个神仙都有机会瞻仰东君的容颜。九个太阳神复活以后,据说还是有很多人无缘一睹他们的英姿——这是“据说”,不过赤冕算知道了:这样的人真的存在。
他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大概每个贵族都有微服私访的嗜好。
“我是来找阎罗大王玩,不过他很忙,顾不上理我……所以我随处走走。”
老婆婆又呵呵一笑,“如果你不赶时间,不妨到舍下一坐,让我冲一杯清茶,当作你帮忙的谢礼。”
“一点小事,用不着道谢!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参观一下草园管理员的宿舍。”赤冕也笑起来,“您真和蔼,就好像是传说中的‘祖母’呢!”
“传说中的?”老婆婆瞪大了眼睛,“你……没见过自己的祖母吗?”
“这个嘛……”赤冕挠挠腮,想起了嬉皮笑脸的幽篁……“她啊,长相和我没什么年龄差距,行为又没大没小,实在没办法把她想成祖母。”
老婆婆似乎听到很有趣的评论,大笑起来,“真是可爱的年轻人!”
忽然,她好像发现什么,不大的眼睛骤然发亮,拉住赤冕,说:“等等!”
赤冕被她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也许对忘忧草园管理员来说,确实是大事:从赤冕发梢滑落的水珠,滴落在含苞待放的忘忧草上,立刻催开了蓝色的花朵。而且这些花朵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这种事情我从来没见过!”老婆婆附下身,从腰间抽出银色的小镰刀,把这些发着光的花朵收集起来,小心地放进一个白色的布包。“我得研究一下!”
于是,她就跟在赤冕身后,一路收集这些新品种。
忘忧草园比赤冕想象中的还辽阔。大概忘忧草的需求量确实大得惊人。
管理员宅只是一个简朴的茅屋,但十分干净整洁,里面陈设也简单,无非一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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