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和恐惧让他几乎失声。
“看来还没完全想清楚。”赵志国淡淡地说,身体微微前倾,手电光随着他的动作,始终锁定着王海的眼睛,“王海,我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而不是在某个更不体面的地方,是因为我们给了你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是让你交代问题,争取宽大,不是让你打电话安排家务事,炫耀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王海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赵志国果然知道了,而且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我……我错了……赵……赵同志,我错了……”王海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服软,“我不该……不该乱打电话……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赵志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海,你跟了郑怀山那么多年,也算见过些风浪。你应该明白,什么是机会,什么是陷阱。更应该明白,在现在的处境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打的那些小算盘,在我们眼里,不值一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老老实实交代,争取一条可能的生路,还是想继续抱着你那点可笑的幻想,直到把最后一点价值也耗光,然后去你该去的地方?”
“交代!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王海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形,“赵同志,您问!您问什么我说什么!我知道的我都说!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怕了,真的怕了。赵志国那双平静的眼睛,比黑皮的刀锋更让他感到寒冷。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耍花样,对方会立刻将他像垃圾一样丢出去,丢给黑皮,丢给警方,或者丢进更深的深渊。
“很好。”赵志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他朝旁边的年轻调查员微微示意。年轻调查员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录音设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录音设备的麦克风对准了王海,平板电脑的屏幕则朝向赵志国自己。
“那就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赵志国看着平板电脑,似乎上面有提纲,“郑怀山和李哲,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他们之间,具体有哪些往来?你经手过哪些?”
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废话。王海的心猛地一紧。果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哲,或者说,是通过郑怀山,挖出李哲,以及李哲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大网络。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疼痛的喉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必须说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李哲……和郑总,认识得很早。”王海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一些,“具体时间……大概是2013年,或者2014年初。那时**总还在城建投,李哲……李哲好像是在省里的一个什么协会挂职,具体职务我不太清楚,但能量很大,据说家里背景很深。”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尽量将时间、事件说得准确:“他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在一个什么招商会上,后来就熟络起来了。郑总很看重李哲的关系,李哲……好像也对郑总手里的一些项目感兴趣。最初就是一些正常的项目引荐、信息沟通,郑总会通过李哲的关系,拿到一些内部消息,或者提前知道一些政策动向,在项目上占得先机。李哲那边,也会介绍一些投资人或者合作伙伴给郑总。”
“你经手过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吗?”赵志国问,目光锐利。
王海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资金往来是最敏感的部分,一旦说出来,就等于坐实了行贿受贿。但看到赵志国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
“有……有过。”王海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但一开始不多,也不直接。主要是……是一些‘顾问费’、‘咨询费’的名义,走公司的账,打到李哲指定的、或者他关联的一些公司账户上。金额……每次几十万到百来万不等。这些账目,有些是我亲自操作的,有些是郑总交代其他人,但我知道。”
“具体账户信息,公司名称,还记得吗?”赵志国追问,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
“大部分……应该还能想起来。有些是走海外账户的,信息比较复杂,我需要……需要时间回忆,或者……如果有账本的话,能查得更清楚。”王海小心翼翼地说,同时偷偷观察赵志国的反应。他在试探,试探自己掌握的信息到底有多大价值,也试探赵志国他们掌握了多少。
“账本?”赵志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郑怀山有专门的账本记录这些?”
“有……应该有。”王海不太确定地说,“郑总……他很谨慎,有些关键的、见不得光的往来,他可能会有记录,但……但肯定不放在明面上,也不在公司里。我记得……我记得他有一次喝多了,提过一句,说什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些东西得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我猜……我猜他可能自己留了一手,但具体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具体位置,可能……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实话,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信息之一——暗示郑怀山可能留有“黑材料”,而且可能涉及李哲甚至更多人。
赵志国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王海话里的真假。他没有继续追问账本的具体下落,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除了这些‘顾问费’,还有没有其他形式的利益输送?比如,股权代持,项目干股,或者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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