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置疑,“你可能知道一些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重要性的事情。郑怀山信任你,很多事情不避讳你。他和某些人的交往,某些资金往来的最终去向,某些项目的内幕操作,甚至……某些他可能留下的,没有交给警方的‘东西’。这些,你好好想想,仔细回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依旧存在:“王海,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警方在找你,你的‘债主’在找你,像黑皮那样的人也在找你。你躲在这里,能躲多久?你的身体,能撑多久?就算你侥幸躲过了所有人,你能躲得过法律的制裁吗?你犯下的事,证据确凿,进去是迟早的事。区别只在于是以什么方式进去,以及,进去多久。”
这番话,像冰冷的现实之锤,再次砸在王海心上,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砸得粉碎。是啊,他能躲到哪里去?他的身体,还能在这肮脏发臭的阁楼里支撑几天?黑皮那样的亡命徒,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法律,更是一张他无法挣脱的天网。
“但是,”赵志国看着王海眼中重新燃起的绝望,话锋再次一转,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诱惑的东西,“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帮助我们厘清一些关键问题,揪出一些隐藏更深的人……那么,你的情况,或许会有转机。”
“转机?”王海喃喃重复,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如同将死之人看到最后一点火星。
“对,转机。”赵志国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为具体,“我们可以将你的情况,包括你的身体状况,你的危险处境,以及你愿意配合调查的态度,形成报告,向有关部门反映。在可能的范围内,为你争取一些……政策上的考量。比如,在未来的司法程序中,认定你有自首情节,有重大立功表现。这可能会直接影响你的量刑,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为你申请取保候审,或者监外执行,提供依据。”
自首情节!重大立功表现!量刑!取保候审!监外执行!
这些法律术语,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王海混乱的脑海中炸开。这是他从未敢奢望过的可能性!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完了,只剩下牢底坐穿或者横死街头的结局。可现在,赵志国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一条可以让他不必立刻被抓,甚至可以争取宽大处理,甚至……不用坐牢的路?
巨大的冲击,让王海的大脑一片空白,短暂的眩晕袭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死死盯着赵志国,试图分辨这番话里的真伪,是真实的希望,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为了诱使他吐出所有的秘密,然后被弃之如敝履?
“你们……能保证?”王海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深深的怀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的渴望。
“我们不能保证任何具体的结果。”赵志国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没有任何含糊其辞,“司法程序是严肃的,最终的结果取决于证据、事实和法律。我们能做的,是如实记录和反映你的表现,提出我们的建议。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果你提供的信息确实具有关键价值,能够帮助我们突破案件瓶颈,揪出更大的蛀虫,那么,你的贡献,就值得被认真对待。你的处境,也自然会得到相应的……改善。”
他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但“改善”这个词,对此刻的王海来说,已经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力。改善,意味着可能不用立刻去坐牢,意味着可能摆脱黑皮这样的亡命徒,意味着可能不用病死在这肮脏的阁楼里,意味着……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那……那我爸妈……我儿子……”王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语无伦次地问道,“他们……他们会不会受影响?黑皮……黑皮说要去找他们麻烦!还有……还有别人……会不会也……”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他自己可以下地狱,但他不能拖累父母和儿子。
赵志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说道:“如果你选择配合,并且提供的信息确实有价值,那么,我们可以考虑,在必要和可能的范围内,对你的直系亲属,采取一些……保护性措施。至少,确保他们不会因为你的问题,而受到非法侵害。当然,这同样需要评估,需要程序。”
保护性措施!不会受到非法侵害!
这短短几句话,对王海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黑皮的威胁,是他心中最大的梦魇。如果……如果眼前这两个人,真的能提供某种程度的保护,哪怕只是威慑,让黑皮之流不敢轻易去骚扰他的家人,那也足够了!这比任何对他个人的“宽大处理”都更重要!
希望,如同微弱但顽强的火苗,在王海死灰般的心底重新燃起。尽管这希望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伴随着对眼前这两人意图的深深疑虑,但这是他绝境中看到的唯一光亮。
赵志国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海眼中那剧烈挣扎、从绝望到生出一丝希冀的复杂变化。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可能会让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人彻底封闭;给太多不切实际的许诺,反而会引起更深的怀疑。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阵。他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那种略显疏离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语气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冰冷,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关切”的意味,尽管这关切可能只是一种策略。
“王海,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需要立刻处理。额头上的伤,还有你在发烧,必须尽快就医。”赵志国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里的环境,也不安全。那个黑皮,或者其他什么人,随时可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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