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露水,蒸发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他被彻底孤立了,被抛弃在恐惧和绝望的荒原上,没有任何援手,没有任何退路。等待他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这里病死、饿死、吓死;要么走出去,被警察抓住,或者被李哲的人“处理”掉。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进膝盖之间。这个蜷缩的姿势,是他能给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象征性的保护。黑暗中,他发出一声低沉、嘶哑、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但很快,这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破裂与孤立,不仅仅是人际关系的终结,更是他作为一个“人”,与社会最后连接的崩断。他成了一座孤岛,飘浮在冰冷绝望的海面上,四周是汹涌的、想要将他吞噬的恶浪,而他,连一块可以攀附的浮木都没有。
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在黑暗和死寂中,等待着,或许是他自己生命的终点,或许是来自外界的、最终的审判。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心,在儿子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还在苟延残喘的、被恐惧和病痛折磨的躯壳。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死寂中,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念头,如同沉入水底的死灰,偶尔会冒出一个细小的、冰冷的气泡:父母……如果父母还在……他们会收留我吗?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了。父母早已过世多年。即使他们在,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恐怕也会失望透顶,痛心疾首吧?
不,没有如果。他王海,从跟着郑怀山走上那条路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众叛亲离,孤绝等死。这是报应,是他应得的。林国栋,吴建国,孙副组长……他们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只是,这报应来临的方式,比他想象的,还要彻底,还要残忍。它不仅剥夺了他的自由、健康、尊严,还剥夺了他作为一个人,最后的情感依托和社会连接。它让他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更绝望。
阁楼外,夜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驶过的汽笛声,悠长,凄厉,像一声叹息,划过寂静的夜空,也划过王海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彻底沉入了自己那黑暗、冰冷、孤立无援的内心深渊,再也无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