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喘口气。他再次面临了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而这一次,他同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签……我签……”宋玉成哭丧着脸,抓起桌上另一支笔,在那份声明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鲜红的手印,像一道耻辱的烙印,也像一份通向未知黑暗的通行证。
保安将签好的声明收走。苏瑾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宋玉成。
“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证,名字是‘宋明’。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一部最简单的老人机,里面只存了一个紧急联系号码,非必要不要使用。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万块钱。这是你未来一年的‘基本生活费’。一年后,如果确认你遵守约定,没有异动,会有人联系你,提供下一年的费用。卡里的钱,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开销,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另外,还有一张今晚十点出发、前往西南某省偏远县城的火车票,硬座。到达后,按照信封里另一张纸条上的地址,去那里找一个姓赵的人,他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并告诉你接下来的规矩。”
五万块。一年。硬座火车。偏远县城。姓赵的人。规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碎了宋玉成心中最后一点关于“隐姓埋名”后可能还有一点舒适生活的幻想。五万块,在那种小地方,或许勉强能活下去,但绝对是与过去奢侈生活天壤之别的清苦。硬座火车,意味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小时的拥挤、疲惫和不适。偏远地方,意味着与世隔绝,信息闭塞,生活不便。而那个“姓赵的人”和“规矩”,则意味着他依然处于严密的监控和控制之下,并非真正的自由。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封,仿佛接过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道枷锁,一份判决书。
“现在,你可以走了。”苏瑾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三个小时。我们会有人‘送’你去火车站,并确保你上车。记住,上车后,直到到达目的地,中途不得下车,不得与任何人联系。到达后,按纸条指示做。任何偏离,都视为违约。”
宋玉成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关节发白。他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想求什么,却知道求也没用。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郑怀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瑾和那几名冷峻的保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孤独和恐惧淹没了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宋玉成,不,宋明,将独自一人,踏上一条前途未卜、吉凶难测的流亡之路。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宋玉成身边。没有粗暴的动作,但那种无声的威压和“护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宋玉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让他坠入深渊的地方,咬了咬牙,低着头,跟着两名保安,一步一步,挪向会议室门口。他的背影佝偻,脚步虚浮,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宋处”的影子。
苏瑾的目光转向依旧瘫坐在地的郑怀山。
“郑怀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
郑怀山身体微微一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混杂着汗水、泪痕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像两潭枯竭的死水。
“你的处理方式,是第二条。”苏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你需要先跟我们走。今晚,我们会安排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陪同’你,前往省纪委监察委,主动投案自首。你需要当面向接案人员说明情况,并提交你亲笔书写并签名的《自首及检举材料》——也就是你刚才写下的那份。同时,我们会将相关证据材料的复印件,通过适当渠道,一并提交。在此期间,你的饮食起居会有人负责,请不要试图与外界联系,或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郑怀山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肌肉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着。投案自首……亲自去……当面向那些他曾经或许都不屑正眼瞧一下的年轻纪检干部,交代自己的罪行,乞求宽大处理……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是陈默给他的、唯一的、不那么快死的“选择”。
苏瑾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基于你主动自首并检举揭发李哲、刘振邦、胡济才、‘蝎子’集团等重大线索的‘重大立功’表现,以及你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佳等因素,你的律师会为你争取取保候审。但这取决于办案机关的决定。在案件审理期间,你会被异地羁押,并得到相应的安全保护。这是陈总对你‘配合’的额外‘关照’。”
关照?郑怀山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苦涩。将他送进监狱,还要他感恩戴德,感谢对方“保护”他在监狱里不被仇家干掉?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残忍的讽刺。但他连反驳甚至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算是回应。
“现在,”苏瑾对剩下的两名保安示意,“带他走。”
两名保安上前,动作并不粗暴,但非常有力。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了郑怀山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郑怀山的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两名保安支撑着。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两人半架半拖着,向门口走去。他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满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经过苏瑾身边时,郑怀山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向苏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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