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聚焦在郑怀山瞬间失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也是误会?”
郑怀山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些都是正常工作流程,是符合规定的,是下面人具体操作的……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陈默说的每一件事,都戳在了要害上。那些签字,那些默认,那些看似合规却经不起深究的操作,在特定的时间点,以特定的方式,串联在一起,指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他,太清楚这些“巧合”和“程序”意味着什么了。平日里或许可以冠冕堂皇地解释过去,但此刻,在陈默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的精准指控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自己更加可笑。
冷汗,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郑怀山的额角、鬓边渗了出来,顺着松弛的皮肤滑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宋玉成之前的恐惧。陈默不仅仅是在威胁,他是在用事实,用一桩桩、一件件他本以为掩藏得很好、或者至少可以推脱掉的事情,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审判。这种精准的打击,比任何咆哮和恐吓都更有力量。
“我……那些都是正常的工作……”郑怀山的声音干涩无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陈默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甚至没有对他的辩解做出任何反应,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站在侧后方的苏瑾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银色U盘,走到会议桌一端,那里连接着一台超薄的壁挂式显示屏和一套隐藏的音响设备。她将U盘插入接口,动作熟练地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郑怀山和宋玉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死死地盯着那块尚未亮起的屏幕,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那U盘里是什么?更多的证据?账本?照片?还是……
屏幕亮了起来,但出现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文件或图片,而是一个音频播放器的界面。苏瑾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隐藏的音响里传了出来,充满了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郑老,这事儿……杜启明那边催得紧,那批货‘蝎子’那边要得急,说是海外有个大买家,点名要,价钱开得很高。但走正常渠道肯定不行,风险太大。您看,上次那个‘百草堂’的渠道,是不是还能用?胡医生那边,最近好像又打通了新的关节,说是能直接从南边‘拿货’,然后从‘百草堂’走‘药’的渠道混出去,安全系数更高……”
是宋玉成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谄媚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语调。
郑怀山和宋玉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宋玉成更是如遭电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半,又因为腿软重重地跌坐回去,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这是他什么时候和郑怀山的通话录音?!陈默怎么会有?!他是什么时候录下来的?!
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音响里,另一个苍老、缓慢,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郑怀山!
“唔……‘百草堂’……胡济才这个人,路子是野了点,但做事还算稳妥。上次那批‘明器’,就是他帮着运出去的,没出岔子。杜启明和刘明远,就喜欢搞这些歪门邪道,赚快钱。不过,既然‘蝎子’那边要得急,价钱也合适……嗯,你看着办吧。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百草堂’那边,该打点的打点好,特别是海关和码头那边,老规矩。出了事,我可不认识什么胡医生,明白吗?”
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甚至连郑怀山说话时那种特有的、带着痰音的缓慢腔调,都还原得丝毫不差。这段话里,虽然没有明确的指令,但那默许的态度,那“看着办”的潜台词,那“别留下尾巴”的叮嘱,尤其是那句“出了事,我可不认识什么胡医生”,其中的意味,再清楚不过了。
录音播放完了。苏瑾关掉了音频,屏幕暗了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郑怀山和宋玉成粗重、紊乱、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宋玉成面无人色,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不……不可能……怎么会……他怎么会……”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段录音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他从未想过,他和郑怀山之间那些他认为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的通话,竟然会被录音!而且听这音质,清晰得可怕,绝非普通****能做到!陈默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监控了他们多久?
而郑怀山,则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脸上失去了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只剩下死灰般的颓败和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一旁的宋玉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是宋玉成这个蠢货!一定是他不小心,被陈默抓住了把柄,拿到了录音!不,不对…… 陈默能拿到这段录音,说明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监控他们了!他针对的不是杜启明,也不是宋玉成,从一开始,就是他郑怀山!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默能如此精准地打击杜启明,能如此迅速地掌控“启明文化”,能如此轻易地挖出宋玉成,甚至能拿出“百草堂”的铁证!因为他早就盯上他们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陈默的监控之下!而他们,还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试图找人斡旋,试图撇清关系,试图寻找生路…… 这一切,在陈默眼里,恐怕都如同笑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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