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树叶上滑落,打在另一片树叶上,发出啪嗒一声,然后归于沉寂。更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树干上磨蹭,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是骨头被慢慢刮过石头。而最深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吼声被雾气和密林层层削弱,传到耳边时已经变得含混不清,却反而因为这种含混而更加让人心里发毛。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有结伴同行的,也有独来独往的。结伴的大多是实力相近的世家子弟,彼此知根知底,约定好相互照应,事后平分妖核。独行的则多半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信心,不愿意被人分一杯羹。
赵惊鸿是最先进来的那批人之一。
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把那件招摇的大红锦袍换成了一件墨绿色的猎装,用的是南疆特产的金刚蚕丝织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腰间系一条玄铁打造的锁子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刀和三个皮囊。脚上是一双过膝的蟒皮长靴,靴底嵌着铁钉,踩在松针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碾压声。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就是之前在山门外的那六个赵王府护卫。七个人呈一个松散的菱形阵型前进,赵惊鸿居中,开元境第八窍的那个镶金牙的护卫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余五人分列两侧和后方。这样的阵型可以在遭遇突袭时第一时间形成合围之势,是军中斥候小队的标准走法。
赵惊鸿在进入森林后,回头望了一眼入口方向。
他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硫磺。嘴角那抹倨傲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冷意。
“你们三个。”他点了队伍后方的三名护卫,“留在这里。等卫林进来之后,跟上去。”
“二公子,跟上去之后呢?”镶金牙的护卫问。
“什么都不用做。就跟着。”赵惊鸿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墨绿色的身影很快便被雾气吞没,只留下一句话从雾中飘出来,“我要知道他走的每一条路,猎的每一头妖兽,取的每一枚妖核。三天后,他会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所有东西,一样不少地送到我手里。”
三名被留下的护卫对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各自散开,隐没在入口附近的树木后面。他们身上的黑色劲装与昏暗的林间融为一体,呼吸放缓,气息收敛,像是三条潜伏在枯叶下的毒蛇。
卫林走进森林的时候,是第一百一十四名。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在山门外时一样。踩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他的步伐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轻盈感。千层底的布靴落在松针上,只有极轻微的沙的一声,随即被周围的虫鸣和滴水声吞没。
走出二十丈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龙瞳捕捉到了三道气息。
左前方十五丈,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后面。右前方二十二丈,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背后。正后方十八丈,一丛矮灌木的阴影里。
三道气息都很弱,是刻意压制过的。修为分别是开元境第七窍、第七窍和第八窍。呼吸频率被压到了每分钟十次以下,心跳也放缓了,但在龙瞳的洞察下,他们体内真气的运转轨迹清晰得像是在白纸上画出的墨线。
卫林认出了其中一道。
那个镶金牙的护卫不在里面。这三个人是赵惊鸿手下另外几个。他们的真气运转方式如出一辙,显然是修炼同一种功法,经脉中真气的流动带着一种生硬的、被反复操练过的规整感,像是用同一个模子浇铸出来的铁坯。
赵惊鸿留了人在入口盯他。
卫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改变方向,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他甚至没有刻意避开那三个护卫藏身的方向,就从他们中间的空隙穿了过去,像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对危险毫无察觉的猎物。
走出五十丈后,那三道气息开始移动了。
很小心,很专业。不是同时移动,而是一个一个地交替。第一个人移动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保持静止,确保始终有至少两双眼睛盯着目标。移动的路线也经过精心选择,每一步都踩在没有枯枝和碎石的地面上,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响。这样的跟踪手法,放在军中斥候里也算得上优秀了。
但他们跟踪的人是卫林。
又走了三十丈,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树木之间的间距变大了,雾气也淡了一些,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厚得像是一层绒毯。一条浅浅的溪流从石头间穿过,溪水清澈见底,底下是圆润的鹅卵石和几片被水流冲刷得半透明的落叶。
卫林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蹲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慢慢地喝了两口。溪水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岩石的矿物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整个胸腔都泛起一阵清凉。
喝水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水面上倒映出的树影。
三道影子在二十丈外停住了。各自找好了掩体,安静地蛰伏下来。
卫林喝完水,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脑海中已经有一张网正在成形。
这三个人是赵惊鸿的眼睛。
赵惊鸿要的不是现在动手,而是掌握他的一举一动。这说明赵惊鸿的计划不是在森林里杀他——在这里动手,变数太多,而且有传送符文的存在,未必能一击必杀。赵惊鸿要的是在最后关头,在他辛辛苦苦积攒了三天妖核之后,连人带物一锅端。
很聪明的做法。
不费一兵一卒,让别人替自己狩猎,最后坐收渔利。
但前提是,猎物真的毫无察觉。
卫林继续向前走着,脚步依旧是那种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