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显漆黑如墨,似在吞噬周遭的光。
有点意思…陈易眯了眯眼,思索过后,缓缓拉近视野,朝无生鼎靠了过去。
他低下头,鼎中的黑暗刹那放大!
黑暗顷刻铺天盖地,几乎吞灭所有视野,而陈易猛一转头,也就又看不见了鼎中黑暗了。
他反复试了几遍后,确认这黑暗并无侵略性,沉吟片刻后,让神识更深入到这一派漆黑之中。
不知往里深入了多久,一点细微的声音落入耳廓。
这里竟有水声?
接着陈易就发现,愈往深处走,就愈是觉得黑暗像水一般流淌。
待到某处时,陈易止住脚步,眼前的漆黑仿佛凝固结块一般,极大程度地往上延申,参天蔽日,接着他忽然有预感,身后有人叫住他。
“你离树太近了。”
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
猛地回过头,竟有一个面如枯槁的老妇,如同幽魂般出现在他身后。
陈易眉宇皱起,指尖已不觉掐住,不动声色地问道:“树?什么树?”
“说了你也不懂……”
老妇身虽如枯木,却几步间就拉近距离,她朝陈易身后盯了会。
陈易这才意识到,她口中的树指的就是这篇漆黑:“这是树?”
老妇回过头来,像是恍然间意识到什么似的,惊奇道:“你竟不是魂魄?”
“什么意思?”
“到这的都是魂魄,或是孤魂野鬼,或是三尸九虫,滋养我,也滋养这棵五毒死树。”老妇悠悠然道。
陈易听到“五毒死树”四个字,脸色微变:“…大明尊佛出世,必将光复无明世界。”
熟悉又陌生的话音落耳,老妇诧异地停住,不可思议道:“我圣教弟子?”
“…我姓陈名易,你又是谁?”
陈易向来了解明暗神教,前世便了解,不然这世也不可能截胡殷听雪,所谓“五毒死树”,便是明暗神教口中的魔主为与明尊争锋所造之树,支撑着魔主的暗宗世界。
老妇搜索了一番,并未回想到半点记忆。
却听陈易继续道:“你是…隐居起来的圣女?”
还记得祝莪跟他说过,如今神教除她与殷听雪以外,两位圣女,一位坐镇本教,一位隐居避世,而且重要的是,皆是六七十岁老妇。
“你竟连这都知道…”老妇意外地打量了一番陈易,“我圣教竟有你这般年青长老了?”
多说多错,陈易并不直接回答,也不撒谎,而是道:“我与安南王妃有旧。”
“祝莪?……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老妇咕哝着重复了几遍。
陈易环视了一圈,再度打量了一回鼎中环境,放下了掐诀的手。
若是假装魔教教徒或长老的身份交谈,不仅容易露馅,还比她位次更低,倒不如模糊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以平淡的口吻问道,全然平视。
老妇转头看了过来,回道:“古有仙人为避世隐匿于酒壶之中,我不能藏到鼎里么?”
“不要说毫无意义的话。”
“为什么我要回答你?”
“我与安南王有旧。”
“不必提此事。”
“我与安南王妃有染。”
“这话我听过,有旧又如何…有染?!”
老妇怔住片刻,不可置信喃喃道:
“你是…安南王?不是…那是个女人。”
陈易仍在原地,没有多说一句话,交给这老妇去猜,有些时候,猜测往往比事实更叫人信服,特别是本人自己的猜测。
老妇的脸庞上不尽困惑之色,似在绞尽脑汁,不时惊异地盯着陈易去看,但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喂,你……”
还不待老妇追问,陈易的神识忽然一闪,隐没在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鼎中彻底安静下来,老妇连着追问了好几声,却寻不到他的踪迹。
………
陈易阖上了天眼。
与其说多错多,倒不如及时抽身离去,故弄玄虚,给那隐居的圣女留下遐想的空间,反正无生鼎在手,此事不必着急。
“其实早该想到,能够抽离人魂魄,又不是白莲教的圣器…就只可能是魔教。”
陈易依旧记得,魔教鼓吹肉体脏污不过牢笼,魂魄纯净,唯有解放肉体,才能摆脱无明世界。
他阖了阖眼睛,整理起了思绪。
祝莪说过,坐镇本教的是智慧圣女,那么这位与五毒死树为伴的,应当就是大力圣女。
这无生鼎被白莲教自秘境中所得,那就意味着…白莲教所打开的……是明暗神教的秘境?
“纯属意外,还是…草蛇灰线?”真相一时难以分辨。
现在思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陈易暂时放弃了。
当务之急,还是南下把剑匣送去龙虎山,以及之后跟周依棠会合,他这般想着,就靠在殷听雪身边睡下了。
过了一阵子。
殷听雪唔了一声,眼皮子皱了皱,醒转过来,一睁眼,就看见陈易搂着她。
他很喜欢搂着她,睡一块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陈易也是半搂在怀,少女初初不适应,后来独自一人在寅剑山时,没有他搂反而不太习惯。
“醒了?”陈易问道。
“嗯……”殷听雪应了声,舒展下手脚便爬起来,朝船舱外看去。
小舟顺着河水下流,天蒙蒙亮,毛茸茸的灰暗尚未揭开,自舟中往外看去,两侧峰峦高耸入天,山与天浑如一体,悬崖峭壁如似横刀,气魄巍峨。
已经到了秦岭,这里便是“关山难度”的关山。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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