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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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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天下第一而已(二合一)(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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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像是自卖自夸,忽然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剑仙?”
    吴不逾苍老的眉头松弛,竟像是浮出笑意,道:“人自地看天,是井底之蛙,仙自天看地,又何尝不是?“
    他叹出声道:“平生一百数十年,我不曾瞧得起任何一剑仙。”
    陈易像是不太满意,挽了一个剑花,舞如黑月,他又问道:“你看我不像剑仙,又像什么?”
    白发老人似悲似喜道:“枯草看枯草而已。”
    常言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吴不逾登顶之后便视若虚言,剑道魁首,天下第一,本就是群山之巅、天外高天,入江湖来数十年来始终未尝一败,与楼兰剑皇一战后更是进窥天人合一境界。然而,登顶一甲子,终是应了古人诚不我欺的老话,于那真天人而言,斗不过草木禾秸,江湖只唏嘘两位天下第一新老交替,直言吴不逾若不接战,仍是天下第一,却不知不是许齐问剑于他,而是他问剑于许齐。
    陈易并不驳斥,只是宁静看天。
    而吴不逾接下来的话语以剑讲出,树冠惊起无数飞叶,脚步连点间已踏叶而行,沛然剑气凌空斩下,卷得劲风狂舞,连十丈开外也木石翻滚。
    陈易以剑相抗,剑身剧烈震荡,刚别开那斩人的非恒剑,马上脖颈微寒,便见无数飞叶中蕴含剑气扑杀过来,密密麻麻,近乎遮天蔽日,他一脚点树,身形向后剑舞如月,将一道道剑气搅得粉碎,碎叶漫射,剑气纷杂交错,割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寒光似长虹贯日,兀然从陈易要搅碎的剑气冒出,白发老人仿佛融入到飞叶之中,此刻才杀机骤起,裹挟无与伦比的威势,陈易骤然停步,迎着磅礴剑势一剑贯出。
    剑尖相撞,脚下群林以二人为圆心轰然荡出一圈空洞,逸散的剑气摧枯拉朽地将木石齑粉,只剩稀里糊涂的浓青颜色。
    金石齐鸣后知后觉地震荡天地,呼啸成风,二人身形随震荡再度分开。
    吴不逾朝前凝望,陈易发梢迎风狂舞,碎叶袭身,他身形于一派浓青间愈发巍峨,铺展画幅间的…
    一座高山。
    白发老人握着剑,像是年青了许多,喃喃道:“我来见一见高山!”
    自与真天人许齐当阳湖一役以来,他已太久不知何为高山。
    吴不逾再度上前,身形飘荡而起,无甚精妙剑术,亦毫无技艺可言,像是初次提剑的门外汉,脚步摇摇摆摆,人随剑动,像是踉踉跄跄走出一剑。
    剑意却一涨再涨,攀至山巅。
    陈易面容不变,提着剑,朝他大步踏前。
    他要让这老人停步,
    因高山需仰止。
    二人近乎同时来到同一处。
    并无言语,也无多余动作,一剑先至,一剑后来。
    吴不逾与陈易身形交错,剑锋不知割开到了何处,他好似刺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而他的腹部也是一热。
    老人回旋过身,脚步略微凝滞,却骤然暴起。
    远远不到眨眼的功夫,后康剑便从他肋下穿过,劲风交错,那人脚步连点,数次抹去,数次现出,吴不逾的胸口鼓胀似风箱,呼呼吐气,陈易的身形好似无处不在,所以老人的剑亦紧随其后,剑影漫天而出,纷繁凌乱,几乎铺天盖地,眨眼间便千百招交错。
    二人厮杀极快,剑法已说不清是什么路数,脚下林木摧折,浓郁的群青晕染而开。
    吴不逾的剑意仍在巅峰,不仅未见衰颓之势,反而愈战愈勇,气势磅礴得不能再磅礴。
    多少年了,他多少年未曾问剑问得这般酣畅淋漓?
    世人只知他败于许齐后如入疯魔,却不知他剑意因此近乎涅槃,在那里,所谓以剑成道不过空谈,唯有深深绝望。
    吴不逾眼眸里,只有剑,也唯有剑,然而哪怕他与天地合一,都始终触及不到许齐的境界!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他要问的东西。
    他看到陈易的身形抹去的次数越来越多,现出的次数越来越少,如同忽明忽灭的摇曳烛光,他愈是出剑,便愈是捉不住踪影。
    吴不逾愈发急促呼吸,剑仍不停,他在问剑,问那种东西。
    他在与什么东西问剑?
    吴不逾听到嗖嗖嗡嗡,那是挥剑的声音。
    陈易忽明忽灭了不知多久,终于,那道玄衣彻底消失,仅剩剑锋仍在,一道剑影竖斩而来,吴不逾骤然止步,手中寒光一横!
    到了此刻,
    二人所出剑招,不过一横一竖。
    天地间晕染开墨影。
    金石交击过后,老人再也不见剑锋,忽然一空。
    他到底在与什么东西问剑?
    仍能隐约捕捉到剑影,吴不逾已无心分辨,剑势再起,不知不觉间,他的剑从巍峨磅礴,愈发轻描淡写,无非起起落落。
    一剑、两剑,成百上千剑,来来回回,风从西来,又往东去,尽归所出之处,耳畔边仍有嗖嗖嗡嗡声。
    看不见剑锋相撞,只有剑影来回,而影子彼此交错,本就没有声音。
    吴不逾心间海上升明月般浮起天问,
    我到底在与什么东西问剑?!
    这时连剑影也消失不见了,手边仅剩嗖嗖嗡嗡声,忽地,天地无垠铺开如纸,茫茫白中只剩他一点泼墨似的孤影。
    我在…
    与天地问剑?!
    吴不逾身已停住,犹想出剑,可是剑呢…剑已经不在了,而那人的剑四面八方散了开来,成了天地将冢中枯草温和笼罩。
    于是,茫茫天穹越升越高,天地相接的山峦已模糊不清,越推越远,老人脚下已无立锥之地,离地九万里,不见天之高,不见地之深,如坠湖面,轻飘飘蜉蝣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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