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离开皇宫时,已经是午时三刻。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而是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慢慢走着。
“天家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
“陛下心里头那口气,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但总得有个交代。”
“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底下的人替他做主。”
这些话,单独拎出来哪一句都不算什么
可一但连在一起,味道就出来了。
沈端停下脚步,站在宫墙的阴影里
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天空,捏一捏自己的胡子。
不杀。
陛下不想杀宁王。
或者说,陛下想杀,但不能杀。
藩王们在各地盯着,朝堂上的清流们在看着,史官的笔在记着。
杀一个亲叔叔,还是大周朝第一位被杀的藩王,这笔账太大了,大到天子不想背。
但甘肃三州的债,总要有人来背。
不是宁王,那就是别人。
“陛下到底还是仁厚人啊!哈哈。”
想明白后,沈端重新迈开步子,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
宗人府。
宁王姜彰没有想到,沈端会来得这么快。
没有训斥,没有大道理,甚至没有客套。
沈端进了正堂,撩袍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王爷,可愿自救乎?”
“不是本王自救,而是沈阁老.....”宁王声音平静,面色不改道:“愿救吗?”
沈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盯着宁王,嘴角带笑道
“陛下不想杀王爷。”
这句说得很轻,可宁王却猛地起身,抓住沈端的手
“阁老没有骗本王?”
“没有。”
“没有,陛下真的不想杀我.....”宁王跌坐回椅子上,呵呵笑道
“我就知道,本王可是你的亲叔叔,我大周开国至今还没有处死藩王之先例!”
沈端看着宁王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从王承口中探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王爷,你品品,这三句话连在一起,是什么味道?”
宁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陛下不想杀我,但甘肃三州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有人出来顶罪,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而这个人........”
“不能是王爷。”沈端接过话头,笑意深了几分
“你是陛下的亲叔叔,是天家血脉。
陛下若是杀了殿下,其他藩王会怎么想?这笔账,陛下算得比谁都清楚。”
宁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半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半。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沈阁老既然想明白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宁王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要什么,本王能给什么,咱们摆到桌面上谈。
谈妥了,一切好说。
如果谈不妥.......”
“谈不妥,我今日就没来过。”沈端接得极快,笑意不减。
“行!!”宁王点头。
见状,沈端也是继续开口:“陛下虽然不杀王爷。
但甘肃三州,总要有人担罪。
这个人不能是王爷,那就得有一个替罪羊。”
“沈阁老直言即可。”宁王点了点头直接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首先你要去拜见大长公主!!”
“姑母?”宁王皱了皱眉。
“没错,大长公主是太宗皇帝最小的女儿。
她宗室中辈分极高,威望极重
平日里不轻易开口,但一开口,连陛下多多少少要给三分面子。”
宁王自顾自点了点头。
“而第二件事,就是....”沈端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我沈端一个人,分量不够。
这件事,你必须把冯衍拉进来。”
“冯公?”听见这个名字,宁王明显沉默了,甚至叹了口气
“沈阁老,你比本王清楚,冯公,三朝元老,骨头硬得很。
“宗亲藩王的事,他从来不肯沾边。
当年仁宗朝时,楚王案闹得那么大
满朝文武都卷进去了,唯独冯公一人独清。
你让他掺和这件事,他不可能答应。”
“呵呵。”听见这话,沈端笑了。
“王爷,同朝为官,有时候行不行,由不得他冯衍。”
宁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端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展开,放在桌上,推到宁王面前。
宁王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三个字
【李元祯】
“陕西巡抚李元祯!!”
宁王不可置信地盯着沈端。
他知道沈端帮自己肯定是有条件的,但没想到条件这么大!!
李元祯,冯衍的门生,世宗朝的二榜进士,在陕西巡抚任上干了四年
算是冯党在西北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去年项党人陷甘肃三州时,李元祯虽然没有直接弃地而逃
但他作为陕西巡抚,对甘肃的防务负有不可推卸的协防之责。
事后朝廷追责,李元祯上了一道自辩折子
把责任全部推到了宁王头上
说自己“兵不足、粮不济、令不从”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我不救,是宁王不让我救。
当时冯衍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大家都看得出来
李元祯那道折子,是冯衍授意,让他把脏水泼到宁王身上,冯党的人就能全身而退。
宁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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