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宴正酣,当朝首辅,不请自来。
几句交锋,绵里藏针,满堂朱紫都听得明白。
可魏逆生在意的,不是那些话,而是沈端的眼睛。
第一次是进门时,第二次是敬酒时。
两次,都是同一个方向,魏明德坐的那个角落。
魏逆生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了解魏明德。
胆小,谨慎,没有魄力。
靠着祖父的余荫在工部熬了八年,连个郎中都不敢争。
这样的人,加上魏冯两家关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当朝首辅搭上关系。
更何况,魏明德是靠着冯衍的关系才调任虞衡司的。
可沈端为什么要看他?
突然,魏逆生的目光在崔氏身上停了一瞬,面色微微一变。
“崔氏。”
崔氏不是魏明德那种胆小怕事的人。
她这个女人敢想,敢做,敢赌。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是崔氏的话.......
要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个女人,想要魏家改换门庭。”
......
角落里,魏明德一家三口坐在末席,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
桌上的鱼还是完整的,鸡也没人碰,只有那壶酒,已经被魏明德喝了大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沈端那句话在来回回荡
【工部虞衡司的魏主事,从营缮司平调虞衡司】
正当魏明德满心不安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酒杯。
崔氏回头看向魏明德,语气不疾不徐:“官人,逆生如今攀上冯家,你就一直喝酒?”
“不然呢?”魏明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那孽子如今是大房的人了,与我们还有什么相干?”
“而且,分宗还是你提的,你忘了?”
崔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官人,你心里那口气,妾身明白。”
“明白你还......”魏明德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崔氏话锋一转:“可是官人,你想过没有。
这冯家满门朱紫,冯公当面收徒意味着什么?”
魏明德沉默不语。
“官人,妾身方才留意到了,沈阁老进来时,看了你一眼。”
听见崔氏这话,魏明德脸色微变,重新开口:“沈阁老与冯公不和,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不该想的别想,安心吃宴。”
崔氏看着魏明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呵,官人顾虑的是。”
“可是官人,你想过没有,冯公已经致仕了,如今又收了那孽子,别忘了,那孩子跟我们可是分宗的!”
崔氏说的有道理,魏逆生拜入冯家,未来自家肯定是攀不上冯家了。
尤其是,分宗,魏逆生现在就京都魏氏,虽然籍贯上是巨鹿........可到底已经不是本宗人了。
魏明德迟疑,崔氏倒是看得分明,继续道:“官人,妾身知道您心里头有疙瘩。可这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你让妾身不该想的别想,那妾身就说一句劝.....”
崔氏最后轻轻握住魏明德的手:“官人也该为了守正,为了魏家的将来,也为了……你自己考虑了。”
魏明德沉默了很久。
崔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他想清楚。
终于,魏明德开口了,声音很低:“你说得轻巧。沈阁老是什么人?我贸然上前,弄巧成拙却不是.....”
“官人,这话可就说错了。”崔氏微微一笑:“沈阁老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魏明德一怔。
“沈阁老与冯公不睦,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他今日亲自来,说是讨杯酒喝,可谁不知道。他是来看冯公的笑话的?”
“可冯公是什么人?前首辅,门生遍天下。沈阁老就算想找茬,也不能明着来。他需要一个……由头。”
魏明德转头看向她:“什么由头?”
崔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官人,你说这满堂宾客,谁的身份最特殊?”
魏明德想了想:“那孽子是本场的主角,冯公是主人……还有谁?”
崔氏轻轻摇了摇头,眸光微沉,说出真正的目的。
“官人,逆生是过继出去的。他的本生父,是你啊。”
她看着魏明德的眼睛:“宗法上,他是大房的人,可人情上,他是你的儿子。”
“这个身份,满堂上下,独一份。”
魏明德若有所思。
崔氏趁热打铁:“今日这宴席,表面上和和美美,可沈阁老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他若想找冯公的麻烦,最方便的路子,就是从逆生身上下手。
可逆生是冯公的弟子,他直接针对一个晚辈,吃相太难看。
但如果......”她压低声音:“如果逆生的本生父先站出来,说几句话,叙一叙父子情,提一提兄弟义……
沈阁老再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那就顺理成章了。”
“你是说……”魏明德的眉头越皱越紧:“沈阁老想让我去当那个由头?”
崔氏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官人,妾身不敢替沈阁老做主。
但妾身看得出,沈阁老方才看您那一眼,不是白看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当然,官人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只是……”崔氏欲言又止。
魏明德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官人想想,沈阁老今日来了,他想要的‘由头’,迟早会有人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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