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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国战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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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杨玉存旧念,郑姓葬浮生(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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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连窗外风声都轻得近乎无息。
    地铺上的多米夫并未沉睡,感知床榻之上人影久久不动、气息沉凝,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夜独有的疲惫与淡漠:
    “夜已深了,你怎么还不睡?”
    杨倩指尖微顿,敛去眼底翻涌的怅然与旧梦余温,轻声淡淡回语:
    “我没什么。”
    沉默须臾,她望着摇曳灯火,望着掌心杨氏古玉,积压心底多年的迷茫、困顿、无解,终于缓缓吐露而出。
    “我只是……又想起父亲了。”
    “自我记事起,这一生都在追寻父亲杨天龙的魄力,追寻他坐镇人族、威震万界的王者影子。我想活成他那般沉稳、那般笃定、那般能护得住人族万民的模样。”
    “今日一战,我们大破魔族、终结战乱,是人族数十载最辉煌、最扬眉吐气的大胜。朝野归心,世家臣服,所有人都认可了我的坐镇之力。”
    “可唯独我自己知道,我始终找不到心底真正的答案。”
    话至此处,她眸光骤然悠远,藏着最深、最无解的困惑。
    “尤其是我们的二表哥,宫本一郎。”
    “我这一生,永远读不透他,永远摸不准他。”
    “乱世危局,他会突然出手相助我们,斩断魔势、逆转战局,暗中护尽正道;可转瞬之间,他又随心所欲、转身背离,时而袖手旁观,时而公然结盟魔族,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他正邪随心、敌友随念,行事无规无矩、无牵无绊,从来不受六界道义、亲情羁绊、世人眼光束缚。”
    “我始终不解——同样是当年花园长大的至亲兄妹,同样身负血脉旧情,为何我们几人的心境、归宿、性子、命运,会相差得这般天差地别?”
    晚风穿窗,轻拂帐幔,搅动一室孤灯光影。
    地铺上的多米夫缓缓睁眼,眸色平静,带着历经血亲相残、族群大乱后的沧桑沉冷,轻声叹道:
    “或许,这便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宿命。”
    “年少之时,人人纯粹天真,所见皆是繁花善意。可年岁渐长,历经乱世杀伐、权谋纷争、骨肉别离,人心终究会变。境遇不同,执念不同,选择不同,前路便注定截然不同。”
    他语声微滞,心底压着多年从未释怀的隐痛,缓缓道出:
    “就像我。”
    “我兽族长兄多米夜,自幼待我亲厚、护我长大,是我年少最敬重、最依赖的亲大哥。”
    “可长大之后,权欲迷心、宿命翻覆,他公然举兵叛乱,祸乱兽界蛮荒王城,屠戮同族、动摇族基,沦为兽族逆贼。”
    “彼时朝野动荡、族群倾覆,万般无奈之下,是我亲自领兵平乱,亲手剿灭叛乱,亲手终结了我大哥的性命。”
    多米夫声音低沉,满是复杂苦涩:
    “于公理大义,他是叛臣贼子,祸乱疆土、罪无可赦,我平乱定局、守护兽族山河,所作所为无愧天地、无愧族群。”
    “可于骨肉亲情,他是我至亲兄长,是护我长大的家人。”
    “我亲手诛杀了自己最敬重、最亲近的大哥。”
    “道理上我全然没错,可心底这道坎,我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他轻轻长叹,落尽半生无奈:
    “人长大了,真的会变。不是心性自愿,是宿命推着人,身不由己。”
    寝殿再度寂然。
    杨倩握着掌心杨氏玉佩,脑海中再度闪过庭院旧景,轻声长叹,怅然满襟。
    “是啊,人生大抵皆是如此。”
    “少时天真烂漫,岁月温柔无忧,我们五人相依相伴,最是纯粹无瑕。”
    “可弹指流年,沧海翻覆。”
    “杨姓依旧在我掌心,岁岁温存。可郑氏早已被他亲手斩断、亲手埋葬,深埋过往血火之中。”
    “曾经最亲的骨肉至亲,如今各自一方,各承天命,各怀心事。”
    “秀策温润守正,一世安然;一郎独行黑白,半正半邪。”
    “我们兄妹五人,终究是走着走着,就形同陌路。”
    “再也猜不透彼此的心思,再也回不到无忧无虑的年少浮生。”
    孤灯摇曳,夜深霜冷。
    一床一地,两名陌路夫妻。
    一枚杨玉念旧岁,一段郑氏葬平生。
    六界大捷,山河安宁。
    可所有人心底的旧梦、旧人、旧姓氏,早已随岁月飘零,再无圆满,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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