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铁蹄碾骨碎王庭 悲歌断刃葬英魂(第2/3页)
抬起右脚。
靴底踩在拔都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比刚才肋骨断的时候更清晰,嘎嘣一声,膝盖骨被踩成了几瓣,碎骨头从皮肉里顶出来,白色的骨茬子扎在泥水里。
拔都的嘴张开了,没有叫出来,嗓子里只发出一阵嘶嘶的气声,像是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陆溟收回脚,锤柄拄在地上,站在那没动。
蹄声从后面传过来。
不急不慢的,一匹纯黑的战马从铁骑阵中走出来,马蹄踩在柔然兵的尸体上,踩在血泊里,踩在散落的断刃和矛杆上面。
陈宴骑在马上,大氅拖在马臀后面,底摆蹭着地上的血水,沾了几道暗红的印。
他从陆溟身边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地上的拔都,没停马。
马蹄继续往前走,踩过了拒马桩的碎木,踩过了壕沟边上翻起的冻土,一路走进了王庭的营地。
像是在逛自家的院子。
高炅跟在他马侧,手里攥着刀柄,目光左右扫着两边倒塌的帐篷和跪在地上投降的柔然人。
叶逐溪骑马从左翼绕过来,长枪上还挂着血,枪尖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柱国,王庭拿下了,残兵大半降了,往北跑的有一百多个,要不要追?”
“不追。”
陈宴的马走进了金帐前面的空地上,马蹄踩在一面倒下的柔然王旗上,旗面上绣着的金鹰被马蹄碾进了泥里。
“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许出王庭。”
叶逐溪应了一声,拨马去传令。
陈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亲兵,迈步往金帐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陆溟还站在那个位置。
拔都还趴在泥水里。
陈宴朝那个方向走了回去。
拔都歪着脑袋,半张脸埋在泥里,另外半张脸上全是血和泥浆混成的糊状物,但两只眼睛是睁着的,血红的瞳仁死死盯着陈宴走过来的方向。
陈宴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拔都的喉咙里翻涌了一阵,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东西,落在泥地上,里面有一块碎肉,分不清是舌头还是内脏。
“你……你来了。”
拔都的声音碎得不成句,每个字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像是肺里的血灌到了嗓子眼,堵着出不来,话就从血缝里往外挤。
陈宴垂着眼看他,没说话。
拔都的手指在泥地里抠了一下,指尖的冻土被扒开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泥。
“你不说话?”拔都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牙齿上全是血,“打完了,赢了,连句话都懒得讲?”
陈宴站在那没动,靴尖离拔都的脸不到两步远。
“缊纥提那个狗东西……”拔都的胸腔里发出一阵咕噜声,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碎掉的肺叶里往外漏,“跑了……子时就跑了……”
陆溟在旁边插了一句:“子时?”
“三百匹马,四辆金银车。”拔都没理陆溟,血红的眼珠子只盯着陈宴,“老子替他守着,他带着金银跑了。”
陈宴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很淡:“往哪个方向?”
拔都咧了一下嘴,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进泥水里:“你猜。”
“北边。”陈宴说。
拔都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胸腔震一下就有血从嘴里往外冒,像破了的风箱在漏气。
“你什么都知道。”拔都喘了一口,“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好了,连我这条命也算进去了吧?”
陈宴没接他这话。
拔都自己接着说下去,嗓子眼里混着血沫和气声:“二十六年……我活了二十六年……替一个跑路的孬种挡刀。”
他停了停,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断掉的肋骨在皮肉底下顶来顶去,右边的胸廓已经塌了一半,呼吸的时候那块地方往里凹。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
陈宴看着他。
“缊纥提走之前跟我说,说是出去调援兵。”拔都的笑声碎成了几截,“调援兵,哈……四辆金银车,调什么援兵?他是怕死了之后没有陪葬品。”
陆溟把锤柄换了只手拄着,低声问了一句:“柱国,要不要派人往北追?”
“叶逐溪已经去了。”陈宴答了一句,目光还落在拔都身上。
拔都听见了这话,血红的眼珠转了转:“你早就派人截了?”
陈宴没回答。
“你早就派人截了。”拔都自己重复了一遍,把句尾的问号吞了回去,变成了一句肯定的话,“所以你根本不着急问我方向,你就是站在这看我笑话。”
“我没笑。”陈宴说。
“你心里在笑。”
陈宴蹲下来,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跟拔都的视线平了。
拔都歪着脑袋看他,半张脸在泥里,能动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瞳仁已经开始散了,但还在用力聚着焦。
“你叫什么?”陈宴问。
“拔都。”
“哪一部的?”
“纥突邻部。”拔都的嘴唇动了动,“我阿爸是纥突邻的百夫长,死在你们中原人手里,死在二十三年前,那时候我三岁。”
陈宴听着,没接话。
“我阿妈带着我投了缊纥提,给他放了八年的羊,我十一岁的时候开始骑马,十三岁上了战场,第一仗杀了两个人,一个中原兵,一个高车人。”
拔都说到这停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应该是碎掉的骨头在磨。
“缊纥提那时候拍着我的头说,好小子,将来给你封个千夫长。”
“封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